第5章

捡漏------------------------------------------，只揣着几张毛票和硬币，刻意绕开码头正街的热闹摊位，专往镇尾那条偏僻的便民小集市走。，正是摊贩们准备收摊的时辰，筐里的尾货、剩菜都便宜处理。对林晚星而言，这才是最好的去处，既不用露财，又能花最少的钱买到菜。，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温润。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青菜的清苦、泥土的**，还有零星残留的海腥气。摊贩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吆喝，见了熟客便笑着招呼，见了林晚星这般孤身小丫头，也没有主动招呼，只想赶紧清摊回家。，脚步轻快地穿梭在摊位间，眼睛专盯那些旁人瞧不上的边角货。。竹筐里的青菜、小白菜卖得只剩底，剩下的菜棵带着些许虫眼，边缘微微发蔫。冬瓜也被切得大小不一，表皮皱巴巴的，堆在角落。“丫头，这些菜卖相不好，剩下的人家嫌丑不肯要。”老伯是个厚道人，摆摆手说，“青菜五分钱一把，剩这三把，你给一毛全拿去。冬瓜一块两分钱，都是没沾过农药的农家菜。”，新鲜青菜比鱼贵。渔民顿顿吃鱼不稀罕，想吃口绿叶菜却要花钱买。镇上菜摊的青菜正常要一毛五到两毛一把，这带虫眼的尾货五分一把，确实是良心价。，笑着点头，又从筐边捡起那一小把蔫得打卷的香菜，不过十几根。老伯索性大手一挥：“送你了，不值当收钱。”，菜篮里多了三把青菜、一块两斤多的冬瓜，还白得一把香菜。，林晚星继续往集市深处走。没几步就撞见了赶海归来的老汉，脚边的木盆里堆着些没人要的小海货：指甲盖大小的花甲、断了螯足的小海蟹，还有三条巴掌长的小海鱼。“大爷，这些怎么卖？”林晚星蹲下身，拨弄着盆里还在蠕动的花甲。这些小个头的海货鲜味儿最足，只是费功夫吐沙，旁人嫌麻烦，可她有的是耐心。，笑道：“丫头识货，花甲虽小，肉嫩着呢。这些零碎统共一毛钱，你全端走，我也好收摊回家。”、小海蟹这类杂海货不值钱，渔民自己都懒得吃，能卖一毛钱已是意外之喜。林晚星爽快掏钱，把小海货尽数倒进菜篮，用湿草盖好。，切了一小块五花肉——不是纯肥膘。肥肉膘子确实能熬油，但纯肥膘在渔村并不便宜，因为人人都想买来炼油。倒是带瘦的五花肉，渔家人嫌瘦的柴、不好吃，价格反而低些。林晚星买这块五花肉，肥的切下来熬油，瘦的留着炒菜，两头不浪费。，林晚星统共花了五毛二分钱，菜篮塞得满满当当。她不敢多逗留，拎着篮子快步往村里赶，专挑偏僻的乡间小路走，生怕被族里的人瞧见，平白惹来事端。
回到家时，苏秀莲正坐在灶房门口就着天光补渔网，手指被渔线磨得通红。见女儿拎着满满一篮菜回来，疲惫的脸上绽开笑意，连忙起身接过菜篮：“星崽回来了，买这么多菜？没乱花钱吧？”
“阿妈放心，都是捡的漏，便宜得很。今天给你做顿好的，补补身子。”
林晚星挽起衣袖，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老旧的土灶砌在屋角，灶膛里塞满海边捡的干柴，她引火点燃，火苗噼啪作响，暖意瞬间漫进小小的灶房。
先处理小海货。花甲、小海蟹倒进粗陶盆，舀进清水，撒上一点点细盐，轻轻搅动，让它们吐出泥沙。这一步最费耐心，需要时不时换一遍清水，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盆里的水清澈见底。
接着择青菜，掐掉发黄的**和带虫眼的叶片，用清水反复冲洗三遍，翠绿的菜叶看着格外鲜嫩。冬瓜削去皱巴巴的外皮，切成厚薄均匀的小块，**嫩的透着水汽。香菜洗净切段，摆在瓷盘里，看着就清爽。
最后处理五花肉。肥瘦分开，肥的部分切成薄片，瘦的部分切丝备用。
铁锅烧热，肥肉片下锅，小火慢慢熬煮。肥膘渐渐蜷缩，金黄的油脂一点点渗出来，“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在整个灶房。苏秀莲闻着香味，放下渔网，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
林晚星厨艺是前世跟着做海鲜家常菜的奶奶学的，最懂用最简单的调料，激发出食材本身的鲜味。
肥膘熬至金黄焦脆，油渣彻底炸透。她先把油渣盛进白瓷碗，锅里留着清亮的猪油。
油温烧至七成热，沥干水分的小海蟹下锅，大火快速翻炒。蟹壳瞬间变得通红，蟹肉的鲜香随着热气飘散，只加了少许粗盐调味，翻炒均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段，关火装盘。一盘爆炒小海蟹，红壳配绿叶，色泽鲜亮，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接着熬汤。锅里加足清水，放入冬瓜块，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等冬瓜煮至半软，再放入吐净沙的花甲，继续炖上一刻钟。汤色渐渐变得奶白，冬瓜软糯透亮，花甲尽数开口，鲜美的汁水全融进汤里。出锅前撒上剩余的香菜，少许盐提味，一碗冬瓜花甲汤就成了，热气腾腾，清润甘甜。
清炒青菜最见功夫。锅里留底油，大火快炒，加少许盐，翻炒至菜叶断生立马出锅。再把之前切好的瘦肉丝下锅滑炒，浇在青菜上，荤素搭配，简单实惠。
不过半个时辰，三菜一汤摆满了破旧的木桌：爆炒小海蟹红亮鲜香，冬瓜花甲汤奶白清鲜，肉丝青菜翠绿爽口，还有一小碗金黄酥脆的油渣，撒了点盐花，空口吃都香。
苏秀莲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哽咽道：“自从你阿爹走后，咱家从没这么香过……”
“阿妈快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林晚星笑着给母亲盛了一碗汤，夹了一只饱满的小海蟹，又把软嫩的冬瓜夹到母亲碗里。自己则啃着油渣，就着青菜，大口扒饭。
母女俩相对而坐，慢慢享用这顿难得的美味。小小的屋里，饭菜香气萦绕，连日来被宗族逼迫的惶恐、生计艰难的愁苦，都在这一刻被烟火气抚平，只剩难得的安稳与温情。
林虎家的院子里，林虎正叼着烟杆，懒洋洋地靠在竹椅上。他老娘王氏坐在一旁纳鞋底，针线缝得歪歪扭扭。
“虎哥！虎哥！”林大壮推门进来，气喘吁吁，“我今天在乱石滩，亲眼瞧见了！”
林虎抬了抬眼皮：“瞧见什么了？”
“林晚星那丫头，抓到石斑了！”林大壮比划着，“这么大，灰褐色带斑纹的，绝对是石斑鱼，错不了！”
林虎手里的烟杆顿住了。
王氏率先炸了锅，把手里的鞋底往桌上一拍：“什么？！那死丫头抓到石斑了？她一个黄毛丫头，哪来这本事？”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她网兜里那条鱼，少说一斤多。”林大壮**手，“虎哥，你说她是不是踩到什么**运了？那乱石滩咱们去了多少回，连个石斑影子都没见过，她倒好，一去一个准。”
林虎没接话，把烟杆往桌沿磕了磕，眼底阴鸷一片。
王氏坐不住了，凑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狠：“虎子，你可不能由着那丫头这么下去。她要是真能靠打鱼赚到钱，族里还怎么赶她们走？房子、滩涂地，不都泡汤了？”
林虎缓缓放下烟杆。
“而且你想想，”王氏的眼珠子滴溜溜转，“说不定是她爹临死前留了什么秘诀，专门抓石斑的秘诀。这要是落到咱们手里……”
林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娘，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望向林晚星家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壮，明天早上，你继续跟着她。看她到底去了哪些地方，怎么抓的鱼，用的是什么饵、什么网。一样一样，给我看清楚。”
林大壮连连点头：“虎哥放心，我盯死了她。”
林虎转身走进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烟，拆开，点上一根，在烟雾里眯起了眼睛。
一个十四岁的丫头，想在望鱼村站稳脚跟？
没那么容易。
暮色渐浓，林晚星家的灶房里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母女俩收拾完碗筷，苏秀莲靠在床边，难得露出了安稳的神色。
林晚星把剩下的油渣用纸包好，又把卖鱼剩下的钱仔细清点了一遍。
她把钱分成三份：一份藏在床底的砖缝里，一份塞进灶台后面的墙洞，还有一份贴身带着。
母亲已经睡下了，呼吸均匀。林晚星吹灭油灯，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房梁。
今天过得还算顺利，但她心里清楚，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