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啪嗒！”

我手掌脱力，手机滑落在地，我眼前昏黑一片。

电话那头，宁琴哭喊：“小月，他是胡说八道的！你不要信他——”

“宁琴！”赵恒暴怒，“你又要为了她抛弃我？这么多年，你明明爱我！”

他们还在吵。

我挂断电话，发现自己在笑。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地上。

我原以为心已经痛到麻木，再无半分余地。

却没料到，还能被人狠狠补上一击。

他一时兴起的告白，我却奉若珍宝。

那时候，我随口提一句不舒服，他转头就会把药和温水放在桌上。

我夜里睡不着，他就和我打视频，直到我睡着。

他好的毫无破绽，我当了真。

后来他公司出现资金问题，我毫不犹豫拿出了我父亲留给我的所有遗产。

再后来，他和我求了婚……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他们的消遣。

三天后，我带着小晨出院回家。

一进门，看见宁琴的儿子光脚踩在小晨的钢琴上。

那是小晨生日时，赵恒送的礼物。

“我的琴！”小晨冲上去拉他。

小孩一脚踹开他：“滚开！野种！”

我抱起浑身发抖的小晨，眼神冷下来：

“宁琴，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我和赵恒还没离婚，你倒是说说谁才是野种！”

宁琴脸色煞白，还没开口，赵恒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我教的，怎样？我和小琴才是真心相爱，我就认这一个儿子！”

小晨顿时浑身发颤，脸色苍白地倒在我怀中。

我脸色大变，立刻打 120，同时道：“快打电话给小叔！”

赵恒却一把抢走我的手机：“气性这么大，换个心脏也没用，手术别做了！”

我愣了一秒。他以为我在演戏？

小晨的嘴唇开始发紫，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气若游丝地喊：“妈妈……疼……”

我跪下去抱住赵恒的腿：“我求求你，孩子等不了——”

他低头看我，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恒，他是你的孩子啊！他三岁那年发高烧，你整夜抱着他去急诊，你一晚上没合眼……”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画面——赵恒红着眼睛，把小晨裹在大衣里，对医生说：“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那是三年前。他还没露出真面目。我以为他是真的爱这个孩子。

赵恒的眼神动了一瞬。

宁琴冲上来拉我：

“小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和孩子离开。”

“你不要让小晨陪着你演戏吓唬赵恒了，我这就走！”

“不许走！”赵恒一把扯住她，“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们就彻底完了！”

宁琴的眼泪掉下来，嘴唇颤抖着：

“我……我……”

赵恒把她搂进怀里，转身往门外走：

“别管了！她不认你做闺蜜，你何必还牵挂她！”

我听见宁琴的哭声越来越远。

小晨的手开始变凉。

“妈妈……好冷……”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他，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心跳一下，停一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小晨，妈妈在，妈妈在，你不要睡——”

我记得他第一次叫我妈妈，奶声奶气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记得赵恒把他举过头顶，他咯咯笑，说：“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一个家。

小晨的呼吸越来越弱。他的小手从我衣角上滑下去。

“小晨？小晨！”

他不再动了。

救护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医生从急救室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我走进病房，把小晨抱起来。

他的身体已经冷了，但表情很安静，像只是睡着了。

“妈妈带你回家。”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火化。骨灰盒。订机票。

这一切，赵恒都不知道。

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

他发了条消息：“气消了没？回来做饭，小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断。

带着小晨的骨灰，登上了去往南方的飞机。

……

飞机起飞后半小时，赵恒的手机收到一条来自医院的短信：

“您儿子林晨的死亡证明已开具，请来院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