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离婚那天，天阴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连风都带着一股子湿冷的黏腻，吹在脸上，凉得刺骨。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打蔫了，一片片贴在水泥地上，踩过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不算难过到崩溃，却堵得慌，像有一团湿棉花塞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和陈凯是从民政局大厅里走出来的，手里各攥着一本墨绿色的离婚证，封皮上的烫金字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陈凯走在她身侧，脚步放得很慢，双手始终插在那条洗得发白、膝盖处还有一道不明显磨损痕迹的牛仔裤口袋里，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却又刻意挤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晚晚，”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底装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真的没办法了，月薪就3000块，连我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实在撑不起这个家。这三年，你跟着我受苦了，以后你好好过，找个条件好点的，别再像跟着我这样，省吃俭用的。”
林晚抬眼看他，陈凯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眼睛，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她想起三年来的日子，那些省吃俭用的瞬间，那些她以为的“同心协力”，此刻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最后都定格在陈凯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上。
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离婚证的封皮，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不是不委屈，只是突然觉得累了，累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三年婚姻，她像个陀螺一样，围着这个家转，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撑不起这个家”。
“我先走了。”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质问他，忍不住掉眼泪，更怕看到他那副虚伪的委屈模样，会忍不住戳破那层薄薄的伪装。
陈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眼底的愧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