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采样------------------------------------------。，**尘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张姐劝了无数次，说夫人您这样身体会垮掉的，**尘每次都只是摇摇头，目光始终落在病床上那张瘦削的脸上。，少年的烧终于退了，**尘趴在床边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她的手。她猛地睁开眼，发现少年正睁着眼睛看她。，但比昏迷时有神了一些。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尘的脸，像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醒了？”**尘的声音有些哑，“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少年没有回答，依然盯着她看。，用棉签蘸了蘸，轻轻涂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像久旱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水。“你是……那天的那个人。”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救我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少年没有说话，目光依然黏在**尘脸上。，他忽然说：“你还在。”就两个字。你还在。**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才会对“有人在”这件事感到如此意外。她只是握紧了他那只残缺的手，轻声说：“阿姨在，不会走的。”，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脸偏向了一边，**尘看见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也没有安慰，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等他平静下来，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少年已经恢复了沉默。他配合着量体温、测血压，全程一言不发，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机械地执行着每一个指令，护士走后，**尘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阿姨想帮你。”她说，“但阿姨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你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该联系谁。你能告诉阿姨吗？”，久到**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我没有名字。”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他们都叫我野种。”**尘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那……你家里人，有没有什么****？”
“家里人。”少年说，“就是把我关起来的人。”
**尘的心猛地一沉，关起来，他说的是“关起来”。
不是“养”，不是“照顾”，是“关起来”。
“他们……是谁？”**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把你关在哪里？”
少年又不说话了，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恐惧，**尘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给少年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不想说就不说，阿姨不问你了。你先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转身想去倒杯水，身后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海边。”他说，“海边的一个房子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从外面锁着。”**尘的脚步顿住了。
“他们不让我出去。”少年的声音依然是平的，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有时候一天给一顿饭，有时候两天。饿的时候我就喝水，自来水。”**尘握着水杯的手在发抖。
“手指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不知道。”少年说，“很久了。他们说我不听话，就把我的手指切了。”
“没有去医院？”
“没有。流血了就自己捂着，等它自己停。”**尘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想象一个几岁的孩子，手指被人生生切断，没有人带他去医院，没有人给他包扎，就那样让他自己捂着伤口，等血自己干。
她不敢想象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那扇从外面锁上的铁门，那些饥饿的夜晚，那些流着血的手指。
“腿呢？”她听到自己在问。
“从楼上推下来的。”少年说，“摔断了，他们没管，就那样长歪了。”
**尘手里的水杯终于没握住，砸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少年被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蜷成一团，像一只受过无数次伤害的小动物，本能地寻找着最安全的姿势——把自己藏起来。
“对不起，阿姨不是故意的。”**尘蹲下身收拾碎片，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哭。
为这个孩子，还是为这个孩子身上那种让她心碎的、和她如出一辙的长相，收拾完碎片，**尘重新坐回床边，她看着少年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做了一个决定。
“阿姨想帮你查一件事。”她说，“你愿不愿意让阿姨取你一点东西？”
少年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什么东西？”
“头发，或者血。”**尘说，“阿姨想弄清楚一些事情。很小的一点就够了，不疼的。”少年看了她很久，然后，他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那只残缺的、布满疤痕的手。
“你弄吧。”他说，“我不怕疼。”
**尘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从包里翻出随身带的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了少年几根带毛囊的头发，装进了一个干净的密封袋里。然后又用酒精棉擦了擦他的指尖，采了一点指尖血，涂在了滤纸上。
整个过程，少年一声没吭，他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尘做这一切，像一个习惯了疼痛的人，对这一点点的不适，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尘把样本装好，又悄悄从自己头上剪了几根头发，装进了另一个密封袋。
她拿起手机，给忠叔发了条消息：样本准备好了，鉴定机构联系好了吗？忠叔很快回复：联系好了，帝京最权威的机构，绝对保密。您把样本寄过来就行，我亲自送过去。
**尘把地址复制下来，起身准备去寄快递，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阿姨。”
**尘回头。，少年已经从被子里露出了整张脸，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会回来吗？”
**尘的鼻子一酸。“会。”她说，“阿姨说了，不会走的。”
她走出去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不知道鉴定结果会是什么，不知道这个孩子和她到底有没有关系，不知道那枚和她一模一样的梅花胎记，到底是巧合还是宿命，她只知道，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丢下这个孩子，她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