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不宜染秋水

我没死成。

消防员找到了我，在我的祈求下将我先一步带离了现场。

我在医院里躺了十三天。

醒来后我坐了一辆长途大巴，在一所海边的城市下了车。

下车时海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附近的小镇上租了一所房子，房东是个怪脾气的老**。

她不要房租，只要求我去她的书店当店员。

老**很怪，每天早晨都要在店里培训店员自夸，“我今天很漂亮，我的命很好，我爱我自己，全世界我最好。”

刚开始我还说不出口，慢慢地竟然能脱口而出。

老**还要求每天写一封信，写今天怎样爱自己了。

我写，“今天比昨天多吃了一碗饭”、“今天捡到一枚紫色的贝壳”、“今天他们夸我做事很认真”……

在这个小镇上生活了半年，我的体重逐渐恢复，医生也说我的身体越来越好。

在店里看书的时候看见一句话，“当你不再需要任何人来爱你的时候，你才真正值得被爱。”

我怔在原地，一瞬间振聋发聩。

我爱人的时候太过用力，太想让对方好好爱我，于是物极必反，伤人伤己。

对陆砚白是，对陆言之是，对林静芸也是。

我摸了摸心脏，那里好像终于轻松下来。

我终于决定先爱自己。

我没想到，还会再见到陆言之。

“请问需要找什么书吗？”

他站在那里呼吸急促，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出声时声音**哭腔。

“清禾，我找了你很久。”

“我不知道你还在里面，后来我上去救你了，可你不在，我终于懂了我假死时你的痛苦，我好想你。”

他一口气说完很多话。

我点了点头，“你先离开吧，我还在上班。”

他站在门口一直等到我下班，讨好地递过来一束鲜花。

“清禾，你瘦了好多，跟我回家吧。”

我没接。

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陆言之，我不会跟你回去的，那个爱过你的沈清禾已经死了。”

“你的日记明明那么爱我。”

我笑了下，想起曾经自己的荒唐。

转移话题，“林静芸呢？她过得好吗？”

“她身体不太好，这半年总是酗酒进医院，她大概也很想你。”

“她……”我又想起那张笑盈盈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下去，“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陆言之拿着花的手有些抖，“我跟她在半年前就离婚了，当时结婚只是为了气你，我只是嫉妒你更爱小叔一点。”

风吹在我脸上。

我扯了扯唇，“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

连真相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