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中的温度------------------------------------------，雨又来了。。前天是瓢泼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次是绵绵密密的秋雨，不急不缓，像是天上有个人在慢慢地筛面粉，细得几乎看不见，但站久了整个人都会湿透。，又看了看操场上的积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今天不转室内。雨中训练。”，但哗然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周教官的目光压了回去。“**的字典里没有‘下雨’两个字。”周教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战场上会因为你下雨就停战吗？不会。所以训练也不会。全体都有——立正！”，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去，和脸上的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汗。“今天的科目是齐步走与立定。”周教官走到方阵侧面，“前三天学了摆臂和原地踏步，今天把它们串起来。方队长，出列示范。”，站到全班面前。他的迷彩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肩背线条。但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抱怨。“齐步走——的口令，分为预令和动令。”周教官说，“‘齐步走’三个字，‘齐步’是预令，‘走’是动令。预令的时候身体前倾，动令的时候迈出左脚。方队长，示范。”，身体微微前倾。“齐步——走！”，步伐稳健，手臂自然摆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他走了五步，然后听到周教官说“立定”，又标准地停了下来。“看清楚没有？”周教官问全班。“看清楚了！”
“好。全体都有，齐步走的预备动作——立正！”
全班齐刷刷站好。
“齐步——走！”
五十双脚同时迈出去，但声音完全不一致。有人左脚有人右脚，有人迈大步有人迈小步，队伍刚起步就散了架。
“停！”周教官喊停，脸色不太好看，“你们这是齐步走还是赶集？再来！齐步——走！”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了一点，但第三排和第二排之间还是拉开了一米多的距离。
“停！第三排，你们是没吃饱饭吗？步子迈大一点！再来！”
第三次，**次，第五次……
雨越下越大，从细雨变成了中雨。雨水打在脸上，打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周教官没有叫停的意思，全班也没有人敢叫苦。
李飞感觉自己的迷彩服已经吸饱了水，重量比平时沉了一倍。鞋子也湿透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袜子里的水被挤出来，发出“咕叽”的声音。但他咬着牙，目光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努力保持步幅和节奏。
“第九次了。”岳望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第十次。”李飞在心里默默计数。
第十次走完，周教官终于喊了一声“不错”。全班像是听到了特赦令，好几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别松劲。”周教官扫了一眼，“休息十分钟。方队长，组织一下。”
岳望赶紧让大家原地活动，跺跺脚、甩甩胳膊。李飞弯下腰，揉了揉发酸的小腿。他的裤子从膝盖往下全湿了，颜色从迷彩绿变成了深绿色，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给你。”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飞抬头，赵晴晴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她的头发全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下来。但她眼睛很亮，像雨里点了两盏灯。
“谢谢。”李飞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但喝下去的时候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滋润了。
赵晴晴没有马上走，站在他旁边，也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
“你的动作很标准。”她说，“我刚才注意看了，你每次迈步的步幅都一样，几乎没有误差。”
“练出来的。”李飞说，“我小时候跟我爸学电工，焊电路的时候手不能抖，练多了就对距离和幅度比较敏感。”
赵晴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欣赏。
“**是电工？”
“嗯。干了二十多年了。”
“那你小时候家里应该有很多好玩的零件吧？”
“多了去了。”李飞说起这个，话明显多了起来，“我五岁的时候拿电阻当糖豆吃，我爸吓坏了，抱着我去医院洗胃。后来他把所有零件都锁起来了，到了我上初中才重新让我碰。”
赵晴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她的笑声不大，但很好听，像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清脆而干净。
“吃电阻是什么味道？”她笑着问。
“不知道，没尝出来。”李飞也笑了，“还没嚼就被我吞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雨还在下，但李飞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远处，顾小美一个人站在队列的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
岳望从男生那边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好吧？”他问。声音不大，但在雨里听得很清楚。
顾小美抬起头，看到是岳望，脸微微红了一下：“还好。”
“昨天中暑还没缓过来吧？今天又淋雨，能撑住吗？”
“能的。”顾小美点点头，声音很轻，“谢谢你，岳望。”
岳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谢什么，方队长嘛，关心同学是应该的。”
他说完就快步走开了，像是有谁在追他一样。顾小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又迅速收回去，低下头，继续揉自己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指。
李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拧上水瓶盖子，心想：岳望这个迟钝的家伙，什么时候才能看出来？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周教官吹哨集合，全班重新站好。
“下面练行进间的**。”周教官说，“齐步走的时候，方队长喊口令，你们跟着喊。**要响亮，要有气势。来，方队长。”
岳望站到队列左侧，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喊了起来——
“严格训练——”
全班接上：“严格要求！”
“提高警惕——”
“保卫祖国！”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声在雨中炸开，震得操场旁边的梧桐树上的雨水簌簌往下掉。李飞扯着嗓子喊，喊完之后觉得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闷热的气息随着声音一起呼了出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好！”周教官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赞许的表情，“就要这个气势。齐步走，配合**。方队长，指挥。”
“全体都有——齐步——走！”
岳望的口令和全班的**交织在一起，五十双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这一次，队伍明显比之前整齐了很多，步幅一致，节奏一致，**震天响。
周教官背着手，跟在队伍旁边走，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走到李飞旁边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训练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一点半。雨没有停的意思，但周教官终于喊了解散。
“下午两点，室内教学。解散！”
“教官辛苦了！”岳望带头喊了一声，全班跟着喊。这是军训的规矩，每次解散都要喊。
周教官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走走，回宿舍换衣服。”岳望拉着李飞就跑，“我这鞋里能养鱼了。”
两人跑回宿舍，换了干衣服，把湿透的迷彩服挂在走廊的晾衣绳上。整条走廊都是湿衣服，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
“下午室内教学，是不是能轻松点？”陈思远从上铺探出头来问。
“想多了。”岳望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室内教学就是坐得整整齐齐听教官讲理论，腰杆一样要挺直，一样不能动。”
陈思远哀叹一声，把头缩了回去。
下午两点，全班在主楼201教室集合。果然如岳望所说，周教官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坐姿要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黑板，不许交头接耳。
下午的教学内容是国防知识。周教官站在***，用他特有的低沉嗓音讲国防战略、**理论、****。这些东西放在平时，李飞可能听不进去，但周教官讲得确实好，不照本宣科，穿插了很多真实的案例和自己的亲身经历。
讲到一半的时候，周教官突然停下来，目光扫过全班。
“你们当中，有没有人想过参军？”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大侠第一个举手。她举得很高，手臂伸得笔直，像是生怕教官看不见。
“我想。”她说，声音坚定。
周教官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我从小就想当兵。”王大侠说，眼睛亮晶晶的，“我爷爷当过兵，我叔叔也当过兵，我小时候就听他们讲部队的故事，觉得当兵的人最帅。”
周教官难得地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微动的那种，是真的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那个“好”字里有一种真诚的赞许。
李飞转头看了王大侠一眼，她坐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面旗。
他又看了一眼王珂。王珂坐在王大侠斜后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只是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午的课结束后，周教官宣布了一个消息：明天下午进行内务评比，每个宿舍要评选出一个“内务标兵”，然后全连进行宿舍内务大检查。
“叠被子，叠成豆腐块。地面，一尘不染。物品摆放，整齐划一。”周教官一个一个要求往下说，“不合格的，明天晚上加练。”
全班哀嚎。
“别嚎了。”周教官面无表情，“方队长，组织各班宿舍回去准备。”
岳望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全班：“大家听好了，明天内务评比很重要，关系到咱们班的荣誉。今天晚上大家都别偷懒，好好收拾。尤其是男生宿舍，别再臭袜子满天飞了。”
“你不就是那个臭袜子满天飞的？”陈思远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全班哄堂大笑。
岳望脸一红，咳了两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从今天起，我岳望重新做人。”
“你最好是。”赵晴晴笑着说。
晚上，402宿舍进入了“战时状态”。
岳望把他的被子铺在地上，用两块木板夹着，压了又压，试图压出棱角。李飞蹲在旁边指导他，时不时上手帮他修整一下。
“你这边的角没折好，再往里收一点。”
“这样？”
“再收一点……对，就是这样。然后这边用手压住，把边捋直。”
岳望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叠出了一个勉强像豆腐块的被子。虽然和李飞的那个没法比，但至少不像花卷了。
“行了行了，能交差了。”岳望擦了擦汗，如释重负。
陈思远也在叠被子，他叠得比岳望好一些，但比李飞的差不少。李飞又帮陈思远调整了一下，然后把整个宿舍的地拖了三遍，把每个人的脸盆牙缸摆成一条直线，毛巾挂得一样高。
“李飞，你这也太细致了。”另一个舍友张浩感叹，“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习惯了。”李飞把拖把洗干净，挂回卫生间，“我爸在家也这样。”
“**是**座吧？”张浩问。
“不是，他是当过兵。”
“哦——”全宿舍恍然大悟。
晚上十点，赵晴晴在班群里发了消息：“各宿舍注意，明天早上七点，我和**岳望先预查一遍，大家做好准备。”
李飞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擦桌子。他把桌上的书摆整齐，又把台灯的角度调好，最后看了一眼整个宿舍，满意地点了点头。
岳望从上铺探下头来：“李飞，你明天肯定是咱们宿舍的内务标兵了。”
“不一定。”李飞说，“你的被子也叠得不错。”
“得了吧，我那叫不错？你那叫教科书。”岳望翻了个身，“反正我提名你了，你准备好接受荣誉吧。”
李飞笑了笑，关了灯。
黑暗中，他听到岳望翻来覆去的声音。
“睡不着？”李飞问。
“有点。”岳望说，“你说，明天内务评比，咱们班能拿第几？”
“第几不重要，尽力就行。”
“也是。”岳望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李飞，你说顾小美她……是不是身体不太好？我看她今天脸色还是不太好。”
李飞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你挺关心她的。”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方队长嘛。”岳望说，“关心每一个同学是我的职责。”
“哦。”
“真的。”
“我没说不信。”
沉默了几秒，岳望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算了算了睡觉睡觉”，然后就不说话了。
李飞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雨比白天小了很多，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
他想起白天赵晴晴在雨里递给他的那瓶水，想起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起她说“吃电阻是什么味道”时好奇的表情。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变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像雨滴敲打窗户。
又像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这个雨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