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梦回
我死在景和四十年冬，腊月初八。
那日是我的六十寿辰，宫中摆了盛大的寿宴。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黑压压跪了一地，山呼“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我坐在凤座上，穿着明黄凤袍，戴着赤金点翠九翟冠，脸上挂着得体的、无懈可击的笑。
可我知道，这热闹，这荣光，都快要结束了。
因为太医昨日诊脉，说我熬不过这个冬天。
果然，寿宴进行到一半，我便觉得胸口闷痛，呼吸困难。宫女扶我回宫，刚躺下，就吐了一口血。血是黑的，落在明黄的锦被上，像一朵凋零的牡丹。
“太后！”宫女惊惶。
我摆摆手，示意她们噤声。
窗外，雪下得正大。鹅毛似的，簌簌地落，将朱红的宫墙染成一片素白。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皇陵的方向——长姐今日出殡，以“嘉平夫人”的身份，秘密送入先帝陵墓，与先帝合葬。
而我，这个做了十年皇后、四十年太后的嫡妻，却只能葬入妃陵。
真是……*****。
“去……叫皇帝来。”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皇帝很快来了，一身明黄龙袍，眉眼间有七分像先帝，可那双眼睛，看我的眼神，却像看一个陌生人，冰冷，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恨意。
“母后。”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却没有温度。
“皇帝，”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哀家死后……葬在哪儿？”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
“妃陵。东侧第三座，已命人修葺妥当。”
“为何……不是皇陵？”我问，虽然早已知道答案。
皇帝抬起眼，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一丝几不**的痛快。
“与嘉平夫人合葬，是父皇的遗命。”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我的心，“父皇临终前，拉着儿臣的手说，‘魏章此生，负了两个人。一个是嘉平，一个是皇后。嘉平苦了一辈子，死后，让她与朕同穴。皇后……她想要的，朕都给不了。若有来生，愿她……莫再遇见朕’。”
我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所以……哀家连死后，都要给她让位？”
“若非您当年执意阻挠，父皇也不会爱而不得，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