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绝代双枭:董天宝与江玉燕  |  作者:颜温情  |  更新:2026-04-13
离开------------------------------------------。,白里透粉,挂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像是谁随手点上去的墨点,不讲究,但好看。,手扶着树干,腿还在抖。他已经很努力地在练了,但这具九十多岁的身体不给面子,站一会儿就抖,抖一会儿就想坐,坐了就不想起来。,不说话,也不扶他。。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几朵梅花,谁也不吭声。,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梅花轻轻摇晃。林越打了个哆嗦,把身上的棉衣裹紧了一些。,新的,棉花弹得松软,穿在身上又轻又暖。,知道这件棉衣是怎么来的——张三丰亲自去山下的镇子上挑了布料,又亲自送到裁缝铺,量好了尺寸,让人加急做的。,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喂药,擦身,换额头上的湿布巾。,董天宝睁开眼,看见张三丰坐在床边打盹,头发乱糟糟的,道袍上全是药渍。。。。。因为这些记忆不是他的,但这些记忆带来的情绪是他的。他不想恨张三丰,但他也不想感激张三丰。
感激一个关了自己七十三年的人,这算怎么回事?虽然那个人不是自己。
“师兄。”林越开口了。
张三丰微微侧头,看着他。
林越没有看张三丰,他盯着那棵老梅树,盯着那些稀稀疏疏的梅花,声音沙哑地说:“我要走。”
张三丰没有说话。
林越继续说,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勇气说下去:“我快死了。”
这句话不是假的。这具身体确实是快死了。
张三丰用药吊着他的命,吊了七十三年,但药总有失效的一天,身体总有撑不住的一天。
董天宝的寿数已经到了,是林越的灵魂硬生生把这具身体又从**手里拽了回来,但拽回来的只是一个空壳子,里面的零件全坏了,修不好的。
“我不想死在这儿。”林越说。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张三丰。
白胡子老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林越注意到,张三丰的手指在微微收紧了。
“我不想死在武当山,”林越说,“我不想死在这间屋子里,不想死在这张床上,不想死了之后还让你给我收尸。你关了我七十三年,够了。你让我出去,让我死在别的地方。哪怕我出了武当山就死,哪怕我死在路边没人收尸,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他顿了一下。
“你就当……没见过我。”
风吹过来,梅花又晃了晃。
张三丰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越以为他没听见,久到林越准备再说一遍。
“师弟。”张三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那几朵梅花。
“你想去哪儿?”
林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三丰会这么问。他以为张三丰会说“不行”,或者“你出去会害人”,或者沉默着转身走掉,第二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想到张三丰会问“你想去哪儿”。
好像他只要说出一个地方,张三丰就会送他去一样。
“不知道,”林越说,声音忽然有点涩,“去哪儿都行。只要能离开这儿。”
张三丰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林越的腿从发抖变成了发麻,长到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也扶住树干,才没让自己坐下去。
“好。”张三丰说。
林越猛地转过头。
张三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不是笑,不是哭,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心里盘算了很久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一出来,他反而轻松了。
“我送你下山。”张三丰说。
林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感动。
他真的不是那么容易感动的人。
他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张三丰会同意。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没想到他准备了那么多话——那些“你凭什么关着我你关了我七十三年还不够吗你知不知道我这七十三年是怎么过的”——一句都没用上。
张三丰没有问“你出去会不会再害人”。
没有问“你保证不惹事”。
没有问“你还恨不恨我”。
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说“好”。
“好。”
一个字。
七十三年的囚禁,就这一个字,结束了。
林越忽然觉得,张三丰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可怕不是因为他武功高,不是因为他名望大,而是因为他这个人,你永远恨不透他。
你恨他,他给你送药。你骂他,他给你盖被子。你想走,他送你下山。
你怎么恨?
你恨不下去。
“什么时候走?”张三丰问。
“今天。”林越说。
他怕夜长梦多。他怕张三丰反悔。他怕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
所以今天,现在,立刻,马上。
张三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林越站在梅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门的阴影里,忽然觉得腿不抖了。
不知道是站久了习惯了,还是心里那块压了七十三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他不抖了。
他站得很稳。
张三丰用了半个时辰来准备。
他给林越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两双布鞋,一包干粮,一壶水,还有一小袋碎银子。他把包袱扎得结结实实,拎在手里掂了掂,不重,林越背得动。
他又去厨房装了十个馒头,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
还有十几包药,最后想了想,又塞了一包蜜饯。
“路上吃,”他说,“药苦的时候含一颗。”
林越看着那包蜜饯,忽然想起那些道童每次送药都会带一包蜜饯来。他一直以为是那些弟子比较懂事,现在才知道,那是张三丰吩咐的。
每一包蜜饯,都是张三丰让放的。
他什么都没说,把那包蜜饯塞进了怀里。
张三丰打开石门,带着林越穿过院子,走下石阶。
这是林越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走出那个院子,虽然拢共才穿越过来两天。
石阶很长,弯弯曲曲地沿着山壁向下延伸。
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一群人在窃窃私语。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一地碎金。
林越走得很慢。
不是他不想走快,是身体不允许。每下一级石阶,他的膝盖都要发出“咔”的一声响,像是生锈的合页在强行转动。
张三丰走在他前面,不急,不催,也不回头看他,就那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偶尔林越的脚踩空了,身体晃一下,张三丰的手就会从前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他。
然后松开。
继续走。
林越看着张三丰的后脑勺,忽然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继续害人?”
张三丰没有回头。
“你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刚才说,你不想死在武当山。”
“那又怎样?”
“你会说出这种话,说明你已经不是当年的董天宝了。”
林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张三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已经不是那个野心勃勃的董天宝了?还是说……张三丰感觉到了什么?
他不敢深想。
继续走。
从后山到山门,正常人走半个时辰,林越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一路上遇到不少武当弟子,看见张三丰亲自扶着董天宝下山,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但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拦。
张三丰走在前面,他们就让到两边,低着头行礼,等这两个老人过去了,才敢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太师父这是……”
“嘘。”
山门到了。
武当山的山门是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武当山”三个大字,据说是张三丰亲手写的。
牌坊下面站着两个守山弟子,看见张三丰和董天宝走过来,脸都白了,不知道是该行礼还是该拔剑。
张三丰朝他们摆了摆手,两人如释重负,退到了一旁。
林越站在山门内,看着外面的世界。
山门外是一条黄土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下。路两边的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在晨风里摇晃。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一层叠一层,最远处已经分不清是山还是天。
他已经七十三年没有见过这些了。
不,不是他。
是董天宝。
董天宝七十三年没有见过这些了。
但林越看着这片风景,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他想哭,是这具身体想哭。是董天宝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那一点点东西,在看到外面的世界时,终于忍不住了。
“师弟。”张三丰把包袱递给他。
林越接过包袱,背在肩上。
不重。
但他背得有点吃力。
“出了山门,一直往下走,”张三丰说,“两个时辰就能到镇上。镇上有客栈,你先住下,养养身体。银子不够的话……”
他顿了顿。
“银子不够的话,你就托人带信给我。”
林越看着张三丰,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我跑了就不回来了?”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笑意。
“你不是要走吗?”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林越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就是单纯的、觉得好笑的笑。
“对,”他说,“我是要走。”
他转过身,看着那条通往山下的黄土路,深吸了一口气。
初冬的风灌进他的肺里,凉的,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不好闻,但很真实。
“师兄。”他背对着张三丰,忽然开口。
“嗯。”
“你关了我七十三年,我不恨你。”
张三丰没有说话。
“但我也不会谢你。”
“不用谢。”张三丰的声音很轻。
林越点了点头,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张三丰一定还站在山门口看着他。那个白胡子老头,穿着灰色道袍,站在石牌坊下面,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变小,变小,直到消失在黄土路的尽头。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他走了很远很远,远到武当山的山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远到回头也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山影,他才停下来,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腿在抖,膝盖在疼,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出来了,”他喘着气,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老子终于出来了。”
他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嚼着嚼着,他尝到了一丝甜味。
不是馒头的甜。
是蜜饯的甜。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包蜜饯,还在。
他又咬了一口馒头,站起来,继续走。
阳光从东边的山头漫过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黄土路上,像一个佝偻的问号。
他要去找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为什么活着”的答案。
不,不对。
他不需要答案。
他只需要活着。
活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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