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夜里的热汤面------------------------------------------，对于时氏集团的设计师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对于叶玖欣而言，在时屿眼皮子底下加班，简直是一场漫长且折磨的酷刑。，崖城的灯火逐渐亮起，将“云际”大厦装点得如同一座璀璨的水晶宫。总裁办外的走廊里，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剩下尽头那两间办公室还亮着灯。，戴着放大镜，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竹纸，准备修补一本清代县志的破损页。她的动作极轻，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百年的文字。，隔壁办公室传来的动静，却让她有些心神不宁。。透过那面单向玻璃，她能隐约看到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的身影。每隔几分钟，他就会走到玻璃墙前，虽然看不见里面的表情，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叶玖欣背脊发麻。“他到底想干什么？”叶玖欣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手上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出来。”时屿的声音简短有力。，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那扇熟悉的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时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背影显得有些疲惫。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叶玖欣略显苍白的脸上。“几点了？”他问。：“十一点半。你晚饭没吃。”时屿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摸了摸有些瘪下去的肚子，嘴硬道：“不饿。修古籍讲究心静，吃饱了容易犯困，影响手感。胡扯。”时屿皱了皱眉，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低血糖手抖，更容易毁了你那些宝贝书。坐好，别动。”
说完，他拿起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用一种叶玖欣从未听过的温和语调吩咐了几句。
二十分钟后，一名外卖员敲响了总裁办的门。
时屿亲自去取了餐盒，回到办公室，将其中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放在了叶玖欣面前的茶几上。
“打开。”他命令道。
叶玖欣狐疑地看着那个保温桶，慢慢揭开了盖子。
一瞬间，一股熟悉的热气腾腾升起，伴随着浓郁的骨汤香味和葱花的清新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冷清的办公室。
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面条劲道，汤色清亮，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还有几片嫩绿的青菜。
叶玖欣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大学时校门口那家老面馆的味道。那时候，每当她熬夜赶论文或者在图书馆泡得太晚，时屿总会变戏法似的端来这样一碗面，还会特意嘱咐老板多放葱花，少放盐，因为她说那样更鲜。
五年了。
她以为早就忘掉了的味道，此刻却如此清晰地冲击着她的味蕾，也冲击着她筑起的心防。
“吃吧。”时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趁热。”
叶玖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她抬起头，撞进时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白天的冷漠和讥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为什么记得？”她声音有些沙哑，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时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冷淡：“作为合作伙伴，我有义务保证员工的身体状况，以免影响工作效率。别想多了。”
又是这套说辞。
叶玖欣心里苦笑一声，却还是乖乖地拿起了筷子。
面条入口的瞬间，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滑进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和一整天的疲惫。她吃得很快，也很香，仿佛要把这五年的委屈和思念都融进这碗面里。
时屿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其实，这碗面是他亲自去买的。
十分钟前，他实在看不下去她脸色苍白的样子，借口透气，亲自开车去了那条早已拆迁、只剩下一家分店的老街。排队、等待、叮嘱老板按她的口味做，再一路疾驰赶回来。
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怕她又觉得他在施舍，或者觉得他别有用心。
“好吃吗？”见她吃得差不多了，时屿轻声问道。
叶玖欣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还行。比五年前稍微咸了一点点。”
时屿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那家店的师傅换了，口味难免有偏差。下次……我让人调整一下。”
“下次？”叶玖欣捕捉到了这个词，抬眼看着他，“时总日理万机，还会有下次吗？”
时屿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只要你在时氏一天，我就不会让你饿着肚子加班。这是公司的福利。”
叶玖欣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心中的那层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些，但理智告诉她，不能沉溺其中。
“谢谢时总的‘福利’。”她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面很好吃，但我该回去工作了。剩下的图纸今晚必须改完。”
“不急。”时屿也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太晚了，效率不高。剩下的部分，我来帮你一起弄。”
“你？”叶玖欣惊讶地看着他，“时大设计师亲自下场改参数？”
“怎么？看不起我的专业能力？”时屿挑了挑眉，径直走向她的修复台，“刚才在施工现场，你提的那几个关于湿度的问题，我觉得很有道理。但在结构支撑上，你的方案过于保守了。我们来探讨一下，或许能找到更优解。”
说着，他已经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叶玖欣旁边。
两人头挨着头，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图纸讨论起来。
夜深人静，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时屿身上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墨香，萦绕在叶玖欣周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她发现，工作时的那个时屿，依然是那个才华横溢、思维敏捷的天才。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然后用最巧妙的方式解决。
“这里，如果把钢结构换成钛合金，虽然成本会增加，但耐腐蚀性会提高三倍，而且厚度可以减少一半，这样就能给藏书区腾出更多的空间。”时屿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节点说道。
叶玖欣眼睛一亮：“对！这样不仅解决了承重问题，还能最大化利用空间。时屿，你真是个天才！”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瞬间，时屿愣住了。
五年了，他第一次看到她对自己露出这样毫无防备、充满欣赏的笑容。那笑容像是一束光，穿透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照亮了整个夜空。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根微微泛红。
“咳……”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只是常规操作。继续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的配合愈发默契。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他们为了一个设计作品并肩作战，争论、妥协、创新，最终达成共识。
当时钟指向凌晨两点时，方案终于修改完毕。
叶玖欣伸了个懒腰，看着屏幕上完美的效果图，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搞定了！时屿，没想到我们合作起来还挺合拍的。”
时屿看着她疲惫却兴奋的脸庞，眼中满是温柔：“一直都很合拍。以前是，现在也是。”
叶玖欣的笑容僵了一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时间不早了，”时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立刻转移话题，“我送你回家。这么晚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不行。”时屿打断了她，语气强硬，“这是《办公区行为规范》补充条款：深夜加班女员工必须由负责人护送回家。走吧，车在楼下。”
叶玖欣无奈，只能收拾好东西，跟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两人并肩而立，镜面的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
“时屿，”叶玖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今晚的面，还有……帮我改方案。”
时屿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不用谢。只要你别再想着逃跑，我就满足了。”
叶玖欣心头一震，转头看向他。
时屿却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却又透着一丝落寞。
电梯门开了，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
时屿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自然地遮在叶玖欣头顶：“走吧，路滑，小心点。”
雨声中，两人的身影靠得很近，伞下的世界温暖而安宁。
叶玖欣看着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