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双眼睛------------------------------------------，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是她的，是刚才那个导购小姐被碎玻璃划伤时蹭上去的。她记得自己撕开急救包给对方包扎时的动作——机械、熟练，像在医院急诊室一样。。，哭声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的抽水机。她的男朋友已经赶到了，正蹲在她面前，一遍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陈瑞瑞哭得更凶，攥着他的衣服不撒手。，目光落在远处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珠宝店。，红蓝交错，把整条街染成诡异的颜色。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举着手机拍，交头接耳地议论。有几个记者已经赶到，正扛着摄像机往警戒线边上凑。，黑色头套被扯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眼神里还有没散尽的戾气。。。。“米佧？米佧！”。她回头，看到一个穿制服的**站在面前，手里拿着记录本。“我们需要您配合做个笔录，方便吗？”，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让她坐进后座，开着车门。他坐在对面，开始问话：“姓名？”
“米佧。”
“年龄？”
“二十五。”
“职业？”
“陆军医院，心胸外科，住院医师。”
**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但没说什么，继续问：“把您记得的经过说一下。”
米佧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从进店开始，到挑戒指，到枪响，到劫匪搜身，到人质蹲在墙角，到**破门。
她讲得很平静，像在汇报病历。只有讲到那个**时，她的语速慢了一秒。
“他让我们慢慢走，别回头。”
**记下来，又问：“有没有看清他的脸？”
“没有。戴面罩。”
“身高？体型？”
“一米八往上，很壮，但不是那种笨重的壮。动作很快。”她顿了顿，又说，“眼睛……很深。”
**又抬头看她。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多余的话，抿了抿嘴，没再开口。
笔录做完，**合上本子，递给她一张名片：“如果想起什么细节，可以打电话。另外，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心理援助**。”
“不用。”她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心理援助？她见过太多需要心理援助的人——术后创伤的、失去至亲的、被告知活不过三个月的。她知道真正的崩溃是什么样子。
她只是有点腿软，没什么大不了。
从**上下来，她看到陈瑞瑞已经被男友扶上车了。陈瑞瑞隔着车窗冲她挥手，嘴型在说“一起走”。
她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她想自己待一会儿。
人群还没散。她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珠宝店的方向。玻璃门碎了，门口全是碎玻璃和水渍。有人在里面拍照，有人在清理现场。
她看到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从店里走出来。
是他。
没戴面罩了，但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轮廓——很高的个子，很宽的肩，走路带风。旁边有人跑过来跟他汇报什么，他低头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他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米佧的心跳漏了一拍。
隔着那么远，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她。但她就是觉得，那双眼睛在看她。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另一辆**，拉开车门坐进去，再也没出来。
米佧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走，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她忽然想起来，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只知道他有一双很深很深的眼睛。
和一句“别怕”。
天彻底黑了。
路灯亮起来，人群散了，警戒线撤了。珠宝店门口贴上了“暂停营业”的告示，两个保安守在门口抽烟聊天。
米佧还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响了。
是科室的电话。
“米医生，今晚是你值班吗？”那头是护士站的小周。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确实是自己的夜班。
“马上到。”她挂断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画面——枪口、碎玻璃、血、哭喊声。还有那双眼睛。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霓虹灯、车流、行人。一切都很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想给邵宇寒发个消息。
但掏出手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老师会怎么说？大概会淡淡地看她一眼，然后说：“遇到突**况，第一反应很重要。你做得还行。”
还行。
邵宇寒的最高评价就是“还行”。
她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到了医院，她换好白大褂，走进住院部。护士站的小周看到她，愣了一下：“米医生，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路上堵车，跑了几步。”
小周哦了一声，把值班记录递给她：“今天挺安稳的，就三床那个老爷子吵着要出院，我哄了半天。”
“辛苦了。”她接过记录，开始翻。
一切都很正常。
查房、写病历、处理小问题。凌晨两点，她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
窗外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滴滴响几声。
她忽然想起珠宝店里那个缩在她身边的女孩。不知道她回家了没有，有没有人陪。
她想起那个导购小姐手上的伤，不知道有没有去医院处理。
她想起那些被搜走的手机，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
她想起他。
那个声音。
“别怕，慢慢走。”
她低头，看到自己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
不是她的，是导购小姐的。她当时用这个手给人家包扎，然后那个**就是用这只手扶住了她。
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那只手好像还有他的温度。
稳得像一座山。
她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凌晨四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全是那双眼睛。
天亮的时候，她被护士叫醒：“米医生，**了。”
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白大褂。
不是她的。
那件白大褂比她的长一点，袖口洗得发白，领口内侧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三个字——
邵宇寒。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门口。
邵宇寒正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她，跟夜班护士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白大褂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隔着玻璃窗，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跟护士说话。
米佧低头看着身上的白大褂，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邵老师可能路过的时候，看到她睡着了，就脱下来给她披上了。
她想起他说过的很多话——
“做得不错。”
“下次注意。”
“你比我想象的有天赋。”
从来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但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她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在他的椅子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走廊。
“邵老师。”
邵宇寒回头。
“谢谢你的白大褂。”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晚上值班别趴桌上睡，容易着凉。”
“嗯。”
“去吧，下班了。”
她点点头，往**室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邵宇寒已经走进办公室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她想说：邵老师，我昨晚遇到了很可怕的事，但我好像也没那么怕。
她还想说：邵老师，我昨晚遇到一个人，他让我别怕，慢慢走。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邵宇寒会说：“那就好。”
然后继续忙他的事。
她走进**室，换下白大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确实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嘴唇有点干。她拍了拍脸，对自己说：“米佧，你没事。”
可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镜子里的人说：“你会记得他多久？”
她没回答。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光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早点摊的香味飘过来，上班的人匆匆走过。
她站在门口，忽然想起那个**的背影——夕阳里，大步流星地走回珠宝店。
也是这样的光。
但那是夕阳，这是朝阳。
她深吸一口气，走**阶，汇入人群。
她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也许那双眼睛，就只是记忆里的一道剪影。
但她知道，她会记得那句“别怕”。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