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对峙------------------------------------------。拉开第一层抽屉，生锈的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是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几板过期的阿莫西林、一卷用了一半的透明胶带、几把生锈的钥匙，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的记事本。，纸张泛黄，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记着菜价、水电费，最后几页的字迹开始变得发抖、凌乱，像是手腕失去了控制力，涂抹着一些无意义的圆圈。。泠渊单手抵住柜面，用力往外一拽。“砰”的一声，抽屉连根拔出。，只有一块用红布包裹的东西。。泠渊掀开红布。那是一个木雕的小像，大约成年人手掌大小，雕工很粗糙。雕的不是常见的佛像或观音，而是一个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低垂着头的人形。，小像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波浪形纹路，从头部一直蔓延到脚底，像是在模拟水流，又像是由无数条水蛭缠绕而成。木头表面被摩挲得发亮，沾着某种长期接触皮肤留下的油脂味。，转身走向靠墙的立式衣柜。，关不严实。里面挂着几件款式老旧女装，大多是暗红色或灰黑色的确良布料。，双手熟练地顺着衣服的接缝、口袋、内衬进行摸排。特调局的肌肉记忆让他的动作高效而无声。，右侧口袋里传来了轻微的纸张摩擦感。，掏出来。。纸质很薄，边缘因为摩擦已经起了毛边。日期分别是两周前、一周前和三天前。，始发站印着“敏思市客运南站”，但终点站那一栏的字迹被水渍或者汗液模糊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偏旁部首，看不出具体地名。。“咔哒”一声轻响，像是老式防盗门被风吹动的声音，又像是什么重物压在了客厅陈旧的地板上。
他停下动作，指尖夹着那三张车票，视线越过敞开的衣柜门，看向黑洞洞的客厅方向，迅速将车票塞进裤兜。
水纹木雕依旧躺在床单上。没有立刻去关衣柜门，那样会发出声音。
泠渊身体微微下沉，膝盖微屈，重心转移到前脚掌，像一头蛰伏的猎豹般滑入卧室门后那片狭窄的阴影中。
这个位置能让他通过门缝的死角，斜视到一部分客厅的区域，同时也是反击的绝佳角度。如果进来的是来清理现场的恶人，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是他夺取对方武器的最佳时机。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吱——”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人缓缓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手电筒的冷白光束像一把利剑般刺破了黑暗，在客厅的墙壁、沙发和茶几上快速扫射。光束有些微微发颤，暴露了持灯人内心的紧张。
“李思齐？”
一个女人的声音试探性地响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的镇定和明显的防备。
光束顺着走廊，慢慢向卧室的方向移动。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可闻。对方穿的是高跟鞋，步幅不大，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似乎在倾听周围的动静。
泠渊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冰冷的墙面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一丝凉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肾上腺素的轻微分泌让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他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听到了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光束扫过了卧室半掩的房门，在门框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白斑。
那个人站在了卧室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我没有恶意，我是来找线索的。如果你是李思齐，我们或许可以谈谈。”
这一次，光束猛地照进卧室，在地板上晃动，然后定格在被拉开的床头柜和随意扔在床单上的水纹木雕上。
“看来，你也在找东西。”女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确信，但警惕感并未减弱。
泠渊也不确定对方是到底否有恶意，不过一个女人单枪匹马想伤害身为调查员的他，应该大概率做不到。
他决定先和她交流一下，毕竟有很多事情需要搞清楚。
“我是李思齐。”
泠渊说话了，但他暂时没有露面，毕竟对方大晚上跑来“自己”家找东西有可能也不是什么善茬。“你是什么人？”
光束在卧室地板上停顿了半秒，随后猛地向上扬起，扫向门后的阴影区域。但角度不够，光线只照亮了半面剥落的白墙，泠渊依然完美**在死角里。
门外的女人没有再往前踏进哪怕半步。
听到泠渊略显低沉且没有一丝慌乱的嗓音，她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直，呼吸也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后立刻被刻意压缓、拉长——这是人在极度紧张时，试图通过控制氧气摄入来平复剧烈心跳的本能反应。
“你先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光能照到的地方。”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调出奇的冷硬，没有丝毫女性在深夜遭遇陌生人时的软弱或惊叫。
她举着手电筒的手很稳，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正用力握紧某样硬物。
“我叫白薇薇。”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这个名字对黑暗中的人是否具有威慑力或熟悉感，随后继续说道，“你问我是什么人？我是一个在找失踪人口的人。这间屋子的主人……李子娟，她去过的一些地方，刚好和我男朋友失踪前去过的地方有重合。”
光束再次在卧室的地板和墙壁交界处不安地晃动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是李思齐，你就不该躲在自己母亲的房间里像个贼一样。而且——”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职业性的审视，“你刚才说话时的呼吸频率太稳了。人在半夜自己的家里遇到潜入者，第一反应应该是惊恐、愤怒或者大声呵斥，而不是冷静地问‘你是什么人’。”
她稍微向后退了半步，将重心调整到方便随时转身逃跑的姿态，手电筒的光芒死死锁定着门后的那片黑暗。
“走出来。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否则，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
泠渊见过很多犯罪分子，但一般这么说话的身份反而不会很坏，而且面对一个女性他有自信可以随时制服对方。
“行吧，你退后点，我把门彻底打开。”泠渊打开了门。
这个叫白薇薇的女人看到他一头银发愣了一下，然后用某种学术性的口吻直接说道：“你不是李思齐，李思齐怎么可能长你这样？”
泠渊让开了卧室内的视线，指了指墙上和李子娟的合影，分明就是他俩：“我就是李思齐……我是母亲捡来后收养的。”
他刚才调查卧室时就就注意到这些了，可能因为穿越后来到这个世界直接覆盖了李思齐的身份，所以他撒了个慌，没说自己是什么穿越者。
卧室的门随着泠渊需要让出视线，被他彻底拉开。
手电筒的冷白光束毫无遮挡地打在泠渊身上。在这间天花板低矮、充满市井贫寒气息的老旧卧室里，泠渊一米八五的身高几乎要碰上门框。黑色T恤下，紧实的肌肉随着他随意的站姿展现出一种极具爆发力的压迫感。
白薇薇的视线没有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墙上的照片。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迅速且精准地扫过泠渊的身体特征：没有杂色的银发，强光直射下收缩极其稳定，毫无畏光反应的银灰色虹膜，以及他那双垂在身侧、重心微沉，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双手。
她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将拿着手电筒的手臂往回收了收，拉开了半步距离，脚跟抵住了客厅的一把旧木椅。
“收养？”
白薇薇的声音冷得像冰块，带着一种病理学分析特有的刻薄与精准：“如果你有白化病会导致毛发和虹膜色素缺乏，但通常伴随严重的视力低下和畏光症。你的瞳孔对光反射没什么太大反应。不仅如此——”
手电筒的光斑往下移了一寸，照亮了泠渊胸口布料的轮廓和工装裤下结实的腿部线条。
“你的体格是经过长期高强度战术训练或格斗留下的痕迹。而这间屋子——”她用下巴指了指周围逼仄的空间以及低矮的家具和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它的空间尺度，生活动线，甚至连门框的高度，都不支持一个体型像你这样的成年男性长期生活在这里。你的身体状态和这间房子的环境是完全排斥的。”
光束重新抬起，直逼泠渊的脸。白薇薇显然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特征。
“不过，既然你站在这里没有立刻动手，手里还捏着那几张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东西……”白薇薇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声音里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颤抖，眼神死死盯着泠渊，“不管你是不是李思齐，你都在查李子娟的死。把东西给我，我可以拿我手头上的情报跟你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