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中》记载的那人早已踏破凡尘。，该是凌驾大宗师之上的存在。，能与之比肩者亦不过寥寥——纵是名震天下的天刀，可曾一刀斩透两千六百甲胄？，威能仍系于自身根基，但以后天之躯窥见那道门槛后的风景，已是淬炼神魂的机缘。，雄霸的声音终于歇止。，黑压压一片如冻土上的枯苇。，怕是要耗到日头西斜。。，下一刻沉喝炸响：“所有人——接指！”，雄霸并指如戟。“嗤”，三道异色气芒自其指尖迸射而出，赤如熔铁，碧似深潭，靛若淬毒——正是融汇三绝所创的独门指法。，积雪竟嘶嘶蒸腾，化作白雾散入寒风。，最近处仅差毫厘。
数千人同时仰首，颈骨绷出相似的弧度。
观礼台上，霸刀宋澜的拇指摩挲着短须末端。
“雄**的指法，愈发精纯了。”
周遭立即响起附和：“有天下会辅佐，宋阀大业何愁不成？”
有人试探道：“听闻此番宋家亦有子弟在场中？”
宋澜眼睑未抬：“几个不成器的旁系罢了。”
“二叔！”
少女的嗓音脆生生截断话头，“无极哥哥也在其中。”
话音未落，宋澜身后传来嗤笑：“家传刀法足够纵横四海，唯有悟性不足者，才需向外寻门路。”
“宋云！”
少女攥紧袖口，“你再诋毁他试试？”
席间霎时静下。
众人皆知宋家嫡系三脉：天刀主事，霸刀与烈刀相辅。
这争执的二人，一是烈刀宋智之女宋星若，十二岁已至先天五重；一是霸刀之子宋云，十五岁破入先天境。
至于他们口中的“无极哥哥”
——
宋澜抬手虚按，止住了尚未燃起的火星。
风雪卷过校场，将那些未尽的言语吞进更深的寒意里。
三分校场 ，雄霸的声音落下后，四周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场内。
先前密密麻麻站立的少年们，此刻景象已截然不同。
雄霸那三道指劲破空而过时挟带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浪潮席卷全场。
距离指劲轨迹最近的数十人脸色发白，身体摇晃，接二连三瘫倒在地。
衣袍摩擦地面的窸窣声、身体倒下的闷响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原先数千人的队伍竟已稀疏得可怜。
还能稳稳站着的，只剩六十八人。
宋无极站在人群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道指风从头顶掠过时，他只觉得耳中嗡鸣，四肢瞬间发软，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才勉强稳住身形。
两世为人的记忆让他心志比同龄人坚韧得多。
再加上不久前身体发生的微妙变化——骨骼似乎更结实了些，气息也顺畅了几分——这些因素叠加，才让他撑过了那一关。
他环顾四周，看着横七竖八躺倒的人影，心里掠过一丝后怕。
没想到第一轮筛选，就淘汰了这么多人。
观礼台上，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宋澜眯起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曾亲手查验过这个少年的根骨——资质平庸，绝非练武的好材料。
可此刻对方竟能站着，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或许……心性还算顽强？
站在宋澜身旁的少女嘴角扬起，眼睛里闪着光。
她为场中那个身影感到高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另一侧的年轻男子却冷哼一声，脸色不太好看。”这才刚开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讥诮，“别高兴得太早。”
少女转过头，语气坚定：“他一定能走到最后。”
场中，昏倒的人已被迅速抬走。
雄霸的声音再度响起，回荡在校场上空：“今日，我只收两名 。
现在场中还站着六十八人，接下来会设两座擂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战到最后两人为止。”
几乎在同一时刻，宋无极脑海中响起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
“任务触发：三绝传人。”
“要求：在本次大典中胜出，成为雄霸的亲传 。”
“完成奖励：未知武学一部，声望提升。”
任务？宋无极微微一怔。
即便没有这个突如其来的提示，他原本也打算拼尽全力搏一个机会。
擂台混战……他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一对一的淘汰赛。
他手中唯一的底牌，是那张名为“李淳罡”
的剑圣体验卡。
效果如何尚不可知，而且持续时间只有一刻钟。
若是轮番对战，时间很可能不够。
但现在这种规则——他可以等待，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思绪翻涌间，擂台上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左侧擂台，一道身影率先跃上。
那是个头发微卷的少年，面容冷峻，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站在台上，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步惊云。”
宋无极认出了他。
观礼台上也传来低语：
“是那个步惊云……”
“才十三岁，听说已经后天八重了。”
“雄**很看重他，派他办过不少事。”
议论声中，步惊云已经接连放倒了三个挑战者。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次都是三招之内解决战斗。
干脆，利落，强大得令人心悸。
宋无极知道，这个冷面少年是天生的武者。
只是他的光芒，要等到很久以后才会彻底绽放。
擂台上接连分出胜负。
步惊云走下石台时，手臂上缠绕的布条已被汗水浸透。
他瞥向另一侧——那个长发少年刚刚收势，对手正拱手认输。
风拂过，扬起聂风额前的几缕黑发，台下传来压抑的惊呼。
看台高处，宋澜的目光掠过两个擂台，微微颔首。”雄**此次寻来的苗子，确有几分气象。”
话音未落，旁侧便响起一声嗤笑。
宋云抱着胳膊，视线落在场边某个静止的身影上。”瞧瞧我们宋家那位，怕是连登台的胆量都散尽了吧？可别待会儿腿软，平白污了天刀之名。”
“比试尚未轮到他。”
宋星若的声音像淬了冰，“你倒比擂鼓更吵人。”
她忽然起身，不顾四周投来的各异眼神，朝着台下扬声：“无极哥哥！”
场边，正垂首思索的少年肩头微震。
许多道目光随之扎过来，黏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衫上。
议论声低低蔓延开，像水渍渗进石缝。
“那是宋家的人？怎从未见过……”
“听闻是支脉里最不成器的一个，十二岁还困在后天三重，族学都进不去。”
“竟也能站在这儿？怕是天下会给了宋家颜面，三分神指的威压都没真冲他去罢？”
宋云听着，嘴角翘了翘，声音又扬高几分：“他叫宋无极。
天赋差，心思也不在武道上，早先已迁出族地。
今日能来，不过是家主心善，给他个试试的机会。”
话语落下，打量那少年的目光里便多了些毫不掩饰的轻蔑。
有人摇头，有人交耳，字句碎碎地飘在风里。
宋无极抬起眼。
他先望向看台上那道纤细身影——宋星若还站着，指尖攥紧了栏杆，唇抿得发白。
然后他才缓缓环视周遭那些面孔，那些翻动的嘴唇。
心底某处，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温温热热地漫上来。
傻气。
他在心里说。
可也是这傻气，推着他从人群边缘走到了此处。
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着尘土与汗水的味道。
那么，就从这一刻起，让每一日都成为不可能中的可能罢。
宋星若的呵斥让议论声短暂停滞。
她目光扫过那些交头接耳的面孔，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台下那个被议论的身影却仿佛置身事外，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至少……他总该试试。”
少女的声音压得很低，更像说给自己听。
有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试试？步惊云刚才打断三根肋骨的那位，是七重境。”
宋云将茶盏搁在案上，瓷器与木桌碰撞出清脆的响，“三重境上去，能撑过一招么？”
看台下的空地上，风卷起沙尘。
少年们聚成几簇，视线有意无意掠过边缘处那个独自站立的人。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他却只是闭着眼，仿佛在聆听远处擂台上的拳 击与闷哼。
雄霸高坐主台，指节缓缓摩挲着座椅扶手上冰凉的雕纹。
方才那一指，他并未留力。
那孩子接下了，身形甚至没有晃动。
可此刻这副避战的姿态……是藏拙，还是当真怯了？
他移开视线。
擂台上人影交错。
步惊云的掌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每一次挥出都像暴雨前的闷雷。
对手倒飞出去时，他连眼神都未曾偏移。
另一侧，聂风的动作则静得多——白衣拂动间，对手往往已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丹药的香气偶尔飘散过来。
几个少年吞服后再度跃上擂台，喘息很快又变成粗重的痛哼。
断浪落败时，剑脱手 木台，嗡鸣久久不散。
边缘处，那个始终闭目的少年终于掀开眼帘，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很短的一瞥。
然后他又合上眼，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日头渐渐西斜。
“三十七场。”
文丑丑尖细的嗓音划破渐起的暮色，“可还有人要战？”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沙粒扑上看台。
步惊云站在擂台 ，衣摆猎猎作响。
他扫过台下那些躲闪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倦怠。
就在文丑丑抬起手，准备宣告什么的时候——
脚步声。
很轻，却因为四周太静而格外清晰。
瘦削的少年一步步走上木阶。
木板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 。
他在擂台边缘站定，抬起脸时，额发被风吹开，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请。”
这个字落下时，看台上有人打翻了茶盏。
滚烫的水溅在宋云手背上，他却忘了缩手，只死死盯着台下。
雄霸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扶手。
步惊云转过身。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对手——身形单薄，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可那双眼睛……太静了。
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碾压式败北的人。
“名字。”
步惊云说。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拉开一个起手式，衣袖垂落时，腕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观礼席间传来压抑的低笑。
宋云用指尖敲了敲座椅扶手，侧身对身旁人道：“我原以为我算得上张扬，今日方知人外有人。”
他语气里掺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浅水才易起浪花。”
宋澜的脸色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