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蒙冤，凤命为棋------------------------------------------。，才真正理解这两个字的分量。，周嬷嬷每天给她送一碗稀粥、半块干饼。铁链依然锁着她的手，但长度够她在这间不足十步见方的石室里活动。周嬷嬷说这是为她好——上一个被关进来的女孩撞过墙，虽然没死成，但额头上留了巴掌大的疤。“前一个？”沈清辞问。“第三个。”周嬷嬷盘腿坐在稻草上，手里**麻绳，“天命司每十年寻一个凤命之女，找到以后就关在这里。药毁容貌，铁链锁身，关到她们听话为止。听话？认命。”。她说，每一代凤命之女都是这个下场——被天命司从各地秘密寻来，用药毁掉容貌，关进这间石室驯服。等她们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从前的一切，就会被送入宫中，成为天命司的一枚棋子。“你是**个。”周嬷嬷说，“在你之前，有一个疯了，有一个死了，还有一个……被驯服了。被驯服的那个呢？在宫里。她是天命司最听话的刀。”。。她见过太多死亡——被**的、**的、意外死的。她以为自己早已对死亡麻木了。但此刻，她躺在发霉的稻草上，手腕锁着铁链，脸上顶着别人的伤疤，她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具身体的记忆还在不断涌来。有时是在梦里，有时是在她发呆的瞬间。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锯。
她看到沈家被抄的那一天。
那是深秋。院子里的桂花正开到第二茬，香气浓得像蜜。她记得自己那天穿了一件鹅**的夹袄，母亲早上还帮她系了一个如意结。父亲下朝回来，脸色不太对，但看到她跑过来，还是弯腰把她抱起来举高高。她咯咯笑着去够父亲的官帽。
然后门被踹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黑色锦衣，腰上挂着天命司令的令牌。领头的人她认识——是赵公公，太后身边的红人。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比哭还冷。
“沈太傅，别来无恙。”
父亲把她放下，挡在她面前。
后面的事，她记得不太清楚了。
母亲的血溅在她脸上的温度，她记得。温热的，像刚刚倒出来的茶水。弟弟被拖走时喊的那声“姐姐”，她记得。那是他最后一次叫她。
父亲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一直在念一句话。
她当时听不清，但现在那些记忆碎片拼合之后，她终于听清了——
“清辞。活下去。”
那是沈砚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沈清辞跪在发霉的稻草上，替这具身体哭完了所有的眼泪。
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周嬷嬷。
“我为什么还活着？”她又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周嬷嬷停下手中的麻绳，看了她很久。
“因为你是凤命之女。”她说，“天命司需要一个活的凤命，不需要死的。”
“什么是凤命？”
周嬷嬷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气窗下，仰头看着那一小方灰蒙蒙的天空。
“大业开国的时候，太祖皇帝身边有一位皇后。她精通兵法、善断阴阳，帮太祖皇帝打下了这万里江山。后来有一个道士说，皇后身上有凤命——凤凰择梧桐而栖，得凤命者得天下。”
“那位皇后死后，凤命并没有消失。它会转世，每百年出现一次，落在一个女子身上。谁得到她，谁就能得到天下。”
“天命司的职责，就是找到每一代的凤命之女。”
沈清辞听完，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个法医面对荒诞证据时的笑。
“所以你们相信一个死了三百年的道士说的鬼话，然后每十年抓一个无辜的女孩，毁她的脸，锁她的手脚，把她变成一个听话的工具？”
“不是相信。”周嬷嬷转过身看着她，“是利用。天命司不需要相信凤命，只需要让天下人相信凤命在天命司手里。”
沈清辞的笑容僵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
凤命是假的。但“凤命之女”这个名头是真的。天命司不需要凤命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只需要“凤命之女”这四个字——那是皇权合法性的背书，是号令天下的旗帜。
而她，就是那面旗帜。
一面被毁了容、锁住手脚、关在暗无天日的石室里的旗帜。
那天夜里，沈清辞没有睡。
她躺在稻草上，盯着气窗外那一小方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她的手腕被铁链磨破了皮，血痂凝结后又磨破，破了又结，反反复复。
但她不觉得疼。
她在想一个问题。
沈砚——这个身体的父亲——临死前说的那句“清辞，活下去”，是对她说的，还是对“凤命之女”说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沈砚知道真相。
他知道凤命是假的，知道女儿被抓去做什么，知道她会遭受什么。
但他还是让她活下去。
为什么？
因为只要活着，就还***。
沈清辞闭上眼睛。
她是法医。她的职业是让死者开口说话。现在她成了死者——沈清辞死了，她占据了这具身体。那么她就该替沈清辞开口，替沈家开口。
沈家的血不能白流。
天亮以后，她对周嬷嬷说了第一句主动的话：
“教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