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一身病，在她们嘴里都快成天降恩典了。
我顺着石阶走到后院，远远就听见林淑芬的声音。
“孩子不懂事，我也不怪她。她病着，心里有怨，我能理解。”
“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可有时候，真心疼，不是顺着她，是替她做对的事。”
我停在月亮门外，往里一看。
林淑芬正坐在石桌边，身上穿了件新买的素色长衫，手腕上那串佛珠换成了更大的，旁边围着四五个居士，还有个年轻女义工拿着手机，像是在录什么。
她神情安稳，语气温柔，整个人都快发光了。
如果我不是那个快被她放弃的人，我也会觉得她真是个好妈。
有个中年女人满脸感动：“林姐，你这份心太难得了。要是换我，肯定舍不得。”
林淑芬低下头，轻轻叹气：“舍不得也得舍。孩子是我生的，她这辈子受苦，我不能看着她白受。我替她发这个愿，哪怕她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会明白的。”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这就是大爱。一般人眼里只看见治病花钱，看不见你这是在救她的根。”
我听得头皮都麻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林淑芬只是自己信得走火入魔。
我错了。
她不是疯。
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她知道这套话能骗到什么人，能换来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那个录视频的女义工看见了我。
“你找谁？”
院里几个人齐刷刷回头。
林淑芬一看见我，脸上先是一僵，紧接着又挂上那副慈爱的表情：“晚晚，你怎么来了？”
她居然还冲我招手：“来，过来。”
我走进去，站到石桌边。
那几个居士在打量我，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一点责备。
林淑芬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我闹事：“你身体不好，跑这儿来干什么？有事回家说。”
我直接把那张海报的照片拍到桌上。
“这上面写的，爱女重疾，舍尽家财，母爱大愿。”
“林淑芬，你要不要脸？”
四周一下静了。
几个居士的脸色全变了。
林淑芬也沉了脸，但下一秒，她居然来拉我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宽容：“晚晚，别这样。这里是清净地，你心里有火，我知道，但不能在佛前说这种话。”
我一把甩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