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你是大小姐,爷我不在惯着你了  |  作者:笔者萧梦苏  |  更新:2026-04-14
雨夜独行,身后是废墟------------------------------------------,顾云川已经记不清了。,外头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圣托里尼风格的白色建筑群在午后阳光下像是童话里的堡垒,可那童话刚刚在他眼前被撕得粉碎。他没走正门,绕过了那些还聚集在酒店广场上、伸长脖子试图捕捉更多戏剧性镜头的媒体和好事者,沿着一条僻静的服务通道,走进了酒店背后蜿蜒的小路。,雨就来了。,打在他还沾染着水晶碎屑的肩头,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很快,雨势转急,豆大的雨点连成线,最后汇成瓢泼的雨幕,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也没有寻找避雨的地方。,穿着那身已经湿透、沾满污渍和血迹的昂贵白色礼服,一步一步,走进了滂沱大雨里。,礼服吸饱了水,变得异常沉重,紧紧裹在身上,像是另一层冰冷的枷锁。头发被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前,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混合着那几道伤口渗出的、早已被稀释的淡红痕迹,流进脖颈,没入衣领。。,从皮肤钻进骨头缝里。,竟然奇异地让他那仿佛被烈焰灼烧、被钝器反复锤砸的心脏,感觉到了一丝……近乎麻木的清醒。,眼前还晃动着叶青瑶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奔出去的背影,还有台下那些形形**的眼神——震惊、同情、嘲弄、兴奋……像一张光怪陆离的网,将他牢牢罩住,几乎窒息。,只有雨声。,单调而磅礴的雨声,冲刷着街道,冲刷着建筑,也冲刷着他。,也仿佛要洗净他一身狼狈。,对偶尔飞驰而过、溅起水花的车辆视而不见。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再拉长。雨水在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溪流,漫过他的鞋面——那双为了婚礼特意定制的、锃亮的皮鞋,此刻沾满了泥水,早已面目全非。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那个精心布置、曾经被他称为“家”的婚房?不,那里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叶青瑶的气息,每一件物品都记录着他们共同的过去。此刻回去,无异于将自己投入另一个刑场。
父母早逝,老家遥远,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他竟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可以容身的、真正的归宿。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贴着左胸的位置,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依然在持续不断地发出震动。
嗡嗡……嗡嗡嗡……
那震动透过皮肉,传递到心脏,带来一种沉闷而烦扰的节奏。不用看也知道,此刻他的手机一定已经被打爆了。
媒体的电话,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迫不及待地想从他这个“悲剧男主角”口中挖出更多猛料,追问他的感受,探究内幕,甚至可能会诱导他说出一些更戏剧化的言辞。
那些所谓“关心”的亲友,或许有一部分是真心的担忧,但更多的,恐怕是带着好奇和八卦的心态,想来确认这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否真实,想从他这里听到第一手的、带着血泪的叙述。
还有叶家……叶家的公关团队,此刻一定焦头烂额。这场全球直播的闹剧,对叶氏集团的声誉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也许会打电话来,试图让他“顾全大局”,发表一些息事宁人的言论,或者干脆威胁利诱,让他闭嘴。
所有这些,顾云川都能想象得到。
他甚至可以猜到那些电话接通后,对方会用怎样或试探、或同情、或急切的语气开场。
但他一个都不想接。
他甚至没有将手机拿出来看一眼的**。
就让它震动着吧。
仿佛这持续不断的、来自外界的侵扰,和他内心那一片死寂的荒芜,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微微仰起脸,任由冰凉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闪过一些片段。
不是婚礼上那些残酷的画面,而是更早以前。
是三年前,同样一个暴雨的夜晚。
那时他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和几个同学合伙创业,成立了一个小小的设计工作室。接到的第一个像样的项目,却因为甲方反复无常的要求和合伙人的退缩,推进得异常艰难。那天,他又一次修改方案到深夜,被甲方一个电话骂得狗血淋头,心情低落到谷底。
走出办公楼时,才发现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他没带伞,也懒得叫车,就那么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雨幕发呆。
然后,他就看到了叶青瑶。
她开着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吱”一声停在他面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车窗降下,露出她那张明艳到有些嚣张的脸,头发大概是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顾云川!你傻站着干嘛?上车!”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
他当时很累,心情也很糟,并不想搭理这位闻名全校、家世显赫的大小姐。他皱了皱眉,没动。
叶青瑶却推开车门,自己冲了下来。她也没打伞,昂贵的裙子瞬间被雨水打湿,贴在她身上。她几步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把手里的一个保温桶往他怀里一塞。
保温桶还是温热的。
“我炖了十个小时的汤!”她大声说,雨水让她不得不提高音量,听起来有些气势汹汹,却又莫名有点委屈,“我跟着食谱学的,手都烫了个泡!你必须喝!”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保温桶,又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妆容都有些花掉、却执拗地盯着他的女孩。
周围有几个加班晚归的同事看到这一幕,窃窃私语,眼神古怪。他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大概像个被富家女看上的、走了**运却又不知好歹的穷小子。
“叶小姐,”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你不必这样。”
“我乐意!”叶青瑶瞪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像是燃着两簇火苗,“顾云川,我叶青瑶看上的男人,跑不掉!今天这汤,你不喝,我就等到你喝!等到雨停,等到天亮!”
她的眼神那么亮,那么执着,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被宠坏了的骄纵,却又奇异地,撞进了他那颗被现实和疲惫冰封的心。
那一刻,雨声好像都小了。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混合着药材和食材的、并不算特别醇厚、甚至有点焦糊气的味道飘了出来。汤的颜色也有些深,卖相实在谈不上好。
但他喝了一口。
味道……很复杂,谈不上好喝,甚至有点怪。
可他抬头,看到叶青瑶瞬间亮起来的、充满期待和忐忑的眼睛时,那句“味道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样?”她追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还好。”他听到自己说。
“真的?”她眼睛更亮了,随即又撇撇嘴,“哼,肯定不好喝,我下次再学!”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这瓢泼大雨,和这碗味道奇怪的汤,一起泡软了。
……
雨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痛,将顾云川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回忆越是温暖鲜明,此刻的现实就越是冰冷刺骨。
那个曾经在雨夜里为他送来一碗汤、说要等他一辈子的女孩,今天在同样的万众瞩目下,为了另一个男人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婚礼而已,改天再办不行吗?”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没有我叶青瑶,你什么都不是!”
……
每一句话,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反复搅动。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手指用力抵住胸口。
西装内袋里,手机的震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但那个坚硬、微凉的触感——那封神秘的信件——却依旧清晰地贴着他的皮肤。
在这样冰冷的雨夜,在这样彻底的心碎时刻,这个意外的、未知的存在,像是一个冰冷的坐标,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提醒着他,除了眼前这片情感的废墟,似乎还有别的什么,被悄然送到了他的生命里。
是什么?
他暂时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深究。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他重新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因为寒冷和疲惫有些虚浮,但方向却似乎渐渐明确——他朝着城市另一端,那个他几乎快要遗忘的、小小的公寓走去。
那是他创业初期,用第一笔像样的收入买下的。只有四十平米,在老城区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里。后来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他搬去了更大更好的房子,这里就闲置下来,偶尔回去取点旧物,大部分时间都锁着。
他曾想过把它卖掉,或者租出去,但不知为何,总是拖着。
现在想来,或许是冥冥中的一点预感。在这个他几乎一无所有的时刻,那里竟成了他唯一可以投奔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雨势终于小了一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街道更加冷清,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向他投来诧异的一瞥——一个穿着破烂礼服、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男人,在雨夜里踽踽独行,怎么看都像电影里才有的场景。
顾云川对旁人的目光浑然不觉。
他的感官似乎都向内封闭了,只余下冰冷的雨触,和胸腔里那颗缓慢跳动、却沉重如石的心。
终于,他拐进了一条熟悉的、略显陈旧的小街。路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枝叶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墨绿。几盏老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湿漉漉的地面,和前方那栋只有六层高的、外墙有些斑驳的居民楼。
他走到三单元门口,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铁门有些锈蚀,他摸出钥匙——幸好,钥匙还在礼服裤子的口袋里,没有被雨水冲走。
钥匙**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淡淡灰尘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顾云川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楼道里安静极了,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和身上雨水滴落在地面的轻响。
他靠在冰冷的铁门上,闭了闭眼。
终于……暂时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那些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目光和揣测。
这里没有圣托里尼的白玫瑰,没有璀璨的水晶灯,没有全球直播的镜头,也没有……叶青瑶。
只有一片属于他自己的、荒芜的寂静。
他摸索着,按亮了楼梯间的灯,一步步走上三楼。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站在302室的门前,他看着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脱落的深棕色木门,停顿了几秒。
然后,再次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
他伸手在墙边摸索,找到了开关。
“啪。”
暖**的灯光亮起,瞬间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这个久未住人的小空间。
一切都和他上次离开时差不多,只是积了更厚的一层灰。简单的原木色家具,布艺沙发套着防尘罩,小餐桌空荡荡的,厨房灶台干干净净。空气里有一股长时间不通风的闷浊感。
很小,很旧,很简陋。
和他与叶青瑶后来住的、那套位于顶级豪宅区、拥有无敌江景、装修奢华的顶层复式公寓相比,这里简直是贫民窟。
可奇怪的是,站在这片狭隘、陈旧、布满灰尘的空间里,顾云川那颗一直揪紧的、仿佛悬浮在虚空中的心,竟然缓缓地、落到了实处。
一种沉重的、疲惫的,却带着奇异安全感的“落地”。
这里没有她的痕迹。
没有她喜欢的香薰味道,没有她随处乱丢的时尚杂志,没有她买回来却只用过一次的昂贵厨具,没有他们一起挑选的沙发靠垫,没有墙上挂着的、她非要放的巨大艺术照……
这里只有他自己。
一个褪去了“叶青瑶未婚夫”光环的、**裸的顾云川。
他脱掉了身上沉重湿透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门口的地垫上。昂贵的面料吸饱了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又解开了湿漉漉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去洗澡换衣服。
就这么穿着湿透的衬衫和裤子,走进了客厅,在同样蒙着防尘布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灰尘被扬起,在灯光下飞舞。
他浑然不觉,只是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款式老旧的吸顶灯。
灯光有些刺眼。
他闭上眼睛。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永恒的**音。
然后,那被他刻意压抑、延迟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席卷而来。
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崩溃的痛哭。
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寒冷。
像是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抛在了北极的冰原上,举目四望,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没有方向,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微弱得快要听不见。
三年。
整整三年。
他把她当成世界的中心,生活的意义。他的喜怒哀乐都系于她一身,他的所有努力和奋斗,最终目标都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给她最好的一切。
他记得她每一个喜好,记得她生理期的日子,记得她随口说过的每一句想要的东西并默默记下实现。
他容忍她的小脾气,包容她的任性,在她需要的时候放下一切赶到她身边。
他以为,这就是爱情。是他心甘情愿的付出,是双向奔赴的证明。
可今天,在那个全球瞩目的婚礼上,在那个他以为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她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你的一切,不值一提。你的爱,你的付出,你的尊严,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可以毫不犹豫地全部抛弃。
“婚礼而已。”
“改天再办。”
“不懂事。”
……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过去三年所有的信仰和温暖。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绵密而尖锐的疼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抬手,再次用力按住左胸。
指尖隔着湿冷的衬衫布料,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坚硬的存在——那封信。
在这个被彻底掏空的时刻,这个外来的、冰冷的物体,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它是什么?
谁寄来的?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在他人生最崩塌的时刻,送到他手里?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会不会和母亲有关?和那个他几乎毫无印象的“外祖父”有关?
母亲林婉,在他十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关于她的娘家,母亲生前极少提及,只说是远房亲戚,早已没什么来往。父亲更是对此讳莫如深。他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只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在他大学时也因积劳成疾去世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世上已是孑然一身。
这封信……还有那个古老的徽章火漆……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遥远而神秘的气息。
它像是一把钥匙,突然出现在他一片狼藉的人生废墟上,指向一个他从未知晓、也从未想象过的方向。
顾云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那片空洞的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火星,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被他扔在门口地垫上的西装外套里,手机再次疯狂**动起来。
这一次,震动得格外持久,格外执着。
顾云川像是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
手机响了一遍,停了。不到十秒钟,再次响起。
仿佛打电话的人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耐心。
终于,在手机第三遍响起时,顾云川极其缓慢地、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走到门口,从湿透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了那个还在不断震动的手机。
屏幕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上面跳动着的名字——
周哲。
他大学时最好的兄弟,也是今天婚礼的伴郎。
顾云川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周哲是除了叶青瑶之外,最了解他这三年是如何走过来的。也是为数不多的、从一开始就不太看好他和叶青瑶,却因为尊重他的选择而始终支持他的朋友。
在婚礼上,叶青瑶跑掉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周哲猛地站起身,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担忧。
指尖在湿滑的屏幕上悬停片刻,顾云川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周哲急切而压抑的声音,**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封闭的空间里,还有隐约的车流声。
“云川?!云川***在哪儿?!你没事吧?!说话!”周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灼和怒气,“我靠!我刚把那帮围追堵截的记者甩开!叶家那帮孙子还想拦我打听你的下落,去***!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有没有受伤?我看到那灯……你……”
听着兄弟连珠炮似的追问,顾云川死寂的心湖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人际关系的温暖和关切。
尽管这关切此刻也带着事件本身的灼热和刺痛。
“……我没事。”顾云川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没受伤。”
电话那头,周哲似乎松了口气,但怒气更盛:“没事就好!***……叶青瑶她是不是疯了?!那个陈子逸到底给她灌了什么**汤?!在婚礼上!全球直播!她居然……我真是……云川,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你一个人不行!”
“不用。”顾云川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我想一个人待着。”
“云川!”周哲急了,“这种时候你一个人待着干嘛?别钻牛角尖!那种女人不值得!你……”
“周哲。”顾云川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疲惫至极的力度,“我知道。我都知道。但现在,别来找我。让我静一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能听到周哲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里模糊的嘈杂。
过了好一会儿,周哲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了许多,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担忧:“……行。我不过去。但你答应我,别做傻事。为了那种女人,不值。真的,云川,一点都不值。你还有我们这帮兄弟,还有你的事业,****叶青瑶强一千倍一万倍!今天这事,是她眼瞎!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顾云川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值不值得,损失不损失……这些话,此刻听来都太遥远,太轻飘了。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新娘,而是过去三年构建起来的、关于爱和未来的全部信仰。
那是一种整个世界的坍塌,不是几句安慰和鼓励就能重建的。
“哦,对了,”周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你小心点。叶家那边,还有媒体,现在肯定满世界找你。叶家那个公关总监,叫刘什么的,刚才还想套我话,语气假惺惺的,估计没憋好屁。你的电话是不是一直没接?他们肯定急疯了。还有,网上……已经炸了。什么难听的都有,你……暂时别看了。”
“嗯。”顾云川应了一声,很轻。
“还有……”周哲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叶青瑶那边……我听到点风声,她好像直接去医院找那个陈子逸了。陈子逸好像确实在住院,但具体什么情况……不好说。反正,你……别管了。真的,从今往后,她就跟你没关系了。你就在婚礼上说的,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说得好!兄弟我挺你!”
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
顾云川在婚礼上说出这句话时,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和绝望。
此刻从周哲嘴里复述出来,却像是一句沉重的判词,砸在他的心上。
“我知道了。”顾云川低声说,“谢了,周哲。”
“谢个屁!”周哲骂了一句,声音却有点哽,“跟我还说这个?总之,你保护好自己,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等你……缓过来一点,咱们再聚。兄弟陪你喝酒,不醉不归!”
“……好。”
挂断电话,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
顾云川握着已经恢复黑暗屏幕的手机,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弹。
周哲的话,像是一阵风,吹散了一些笼罩着他的迷雾,但也带来了更多冰冷的现实。
叶家在找他,媒体在找他。
叶青瑶……去了医院,陪着陈子逸。
想象着那个画面——她或许还穿着那身他亲手设计的婚纱,或许已经换下了,但一定守在另一个男人的病床前,担忧,焦急,温柔呵护——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猛地闭紧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不能再想了。
他走到茶几边,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机上和自己手上的水渍。然后,他解锁屏幕,点开了未接来电和消息列表。
未接来电的数量惊人,足足有上百个。熟悉的、不熟悉的号码都有。微信图标上显示着99+的红色数字,私聊、群聊,各种消息爆炸。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没有点开任何一个。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在未接来电列表里,出现了三次。
是叶青瑶的号码。
最后一次拨打时间,就在二十分钟前。
紧接着,一条短信提示跳了出来,发信人正是叶青瑶。
顾云川的手指停顿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他看着那条短信的预览开头:“云川,婚礼的事我可以解释。子逸他真的需要我。你冷静一下,我们改天……”
后面的内容被折叠了,看不全。
但仅仅这开头的几个字,就已经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
解释?
需要她?
冷静一下?
改天……再办?
哈……
一股近乎荒谬的冷笑,不受控制地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呼吸不畅。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仿佛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争执,只是他不够“冷静”,不够“懂事”,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理解、被迁就、被等待的公主。
她是不是以为,无论她做什么,只要她回头,只要她稍微“解释”一下,他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无条件地原谅她,接纳她,继续捧着她,爱着她?
心脏的位置,那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但这一次,疼痛之中,夹杂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坚硬的什么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被彻底冻硬了,淬炼了。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他抬起手指,没有点开,而是直接长按,选择了删除。
连同那三个未接来电的记录,一起删掉。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手机随手丢在积满灰尘的茶几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他重新坐回沙发,更深地陷进柔软却布满灰尘的布料里。
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望着这间狭小而陈旧、却莫名让他感到安全的公寓。
雨声依旧。
夜,还很长。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那个深爱着叶青瑶、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顾云川,已经死在了今天下午,死在了那场奢华婚礼的废墟里,死在了全球直播的镜头前。
而现在活着的……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微微摊开的、还有些**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为她设计过婚纱,为她做过饭,为她擦过眼泪,也为他们共同的未来拼搏奋斗,布满伤痕和薄茧。
现在,这双手,空空如也。
但他似乎能感觉到,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一种冰冷而坚硬的力量,正在从骨髓深处,从心脏最破碎的裂缝里,一点点滋生出来。
还有左胸口袋里的那封信。
那个沉默的、冰冷的、却指向未知的坐标。
这一切,都像是废墟之上,悄然蔓生的野草,带着凛冽的生机。
窗外,雨渐渐停了。
乌云散去一些,露出后面深沉无垠的夜空,和一弯模糊的、苍白的下弦月。
月光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窗,微弱地照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清冷的光斑。
顾云川就坐在这片昏暗与微光的交界处,身影一半没在阴影里,一半被月光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他没有动,也没有睡。
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这片属于他的、小小的废墟,和废墟之上,那扇窗外刚刚被雨水洗净、却依旧遥远而冷漠的夜空。
长夜漫漫。
但黑夜过后,终究会天亮。
只是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会是怎样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是否还有地方,安放他这颗已然破碎、却似乎又在孕育着别样东西的心?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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