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个杯子他认识。
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在一个文创市集上买的。
两只。
一只印着太阳，一只印着月亮。
地上碎掉的那只，是月亮。
江予安用了四年。
杯沿已经磕掉了一小块，她用金缮修补过，补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陆深蹲了下来。
他伸手，捡起一片碎瓷片。
白色的，带着一弯月亮的弧度。
金线断在缺口处。
"陆先生。"
**走过来。
"死者是您的妻子江予安女士，法医初步判断为急性心源性猝死，死亡时间大约在三天前。初步排除他杀。"
陆深没有抬头。
"三天前？"
"是的。大约72小时左右。"
"……"
72小时。
三天。
4320分钟。
259200秒。
他的妻子独自躺在客厅地板上，独自死去，独自腐——
陆深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住嘴。
周戎眼疾手快地蹲下来，拍他的背。
"陆深，你要不要先出去——"
"我在干什么？"
陆深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哑的。
碎的。
"这三天——我在干什么？"
周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知道陆深这三天在干什么。
开会。
签文件。
喝咖啡。
看报表。
和合作方吃饭。
在行军床上睡了五个小时。
把秘书送来的换洗衬衫理好，挂在办公室的衣架上。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没有一秒钟留给"回家"这件事。
陆深慢慢站起来。
他的膝盖在地板上跪出了两块灰印。
他低头看着那个人形轮廓。
那个形状很小。
江予安一直都很瘦。
一米六二的个子，九十斤出头。
他以前嫌她太轻，说抱着像抱一捧空气。
她不服气，非要吃到一百斤。
结果吃了一个月，还是九十二。
然后她笑着说："算了，你反正也不抱我。"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
好像什么都没说。
——
江予安站在客厅的角落。
她看着陆深站在她死去的地方。
看着他的肩膀。
看着他的背脊。
看着他始终没有转过来的脸。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看到了他的手。
那只捏着碎瓷片的手。
碎片的边缘很锋利。
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