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沧溟龙吟------------------------------------------。，原本在北边的沧溟城讨生活，灵气枯竭之后靠给人跑腿送信混口饭吃。三天前，他在沧溟海边亲眼目睹了那一切。“那天傍晚，太阳刚落下去，海面上忽然起了雾。”胡莱坐在祠堂的门槛上，周围围了一圈人，听他讲故事，“那雾来得邪乎，从海天交接的地方涌过来，白得像奶，浓得像粥，一盏茶的工夫就把整个沧溟海罩住了。”：“然后呢？然后——”胡莱咽了口唾沫，“然后我就听见了那个声音。”，仿佛还在回味那一刻的震撼。“那声音从海底传上来，沉闷得像打雷，但又不一样。雷声是轰隆隆的，那个声音是——是——”，看向江临。“是什么？”江临问。，说：“像有人在你心口上擂鼓。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你浑身发抖，想跑，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问：“你看见了什么？光。”胡莱说，“海底透上来的光，金色的，把整个海面都照亮了。那雾气被光一照，开始翻滚，像烧开的水。然后——”。“然后一条龙从海里冲出来。”。
“什么样的龙？”周**追问。
“没看清。”胡莱摇头，“那雾气太浓，我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影子，很长，很大，尾巴一甩，掀起几十丈高的浪。那浪拍下来，差点把沧溟城淹了。”
“后来呢？”
“后来那龙又沉下去了。”胡莱说，“雾气散了，海面恢复平静。但沧溟城的人都说，那不是幻觉。海边留下了痕迹——礁石上全是爪印，每一道都有三尺深，像是被烧红的铁犁犁过。”
江临忽然问：“那条龙出现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胡莱愣了一下，仔细回想。
“有。”他说，“那龙从海里冲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气——不对，是一股压力——从海面上压过来。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像是有一座山压在胸口上。”
他看向江临：“那是什么？”
江临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龙威。
那是真龙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然压制。能够释放龙威的龙，至少是真龙血脉觉醒的三阶以上龙族。
按照上古的划分，龙族从低到高分为：蛟龙、虬龙、*龙、真龙、应龙。蛟龙对应人类的筑基期，虬龙对应金丹期，*龙对应元婴期，真龙对应元神期，应龙对应渡劫期。
那条龙能够释放龙威，至少是虬龙级别——金丹期的实力。
而金丹期的龙，在灵气复苏的第三天就出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灵气复苏的速度远**的想象。意味着那些蛰伏在深海、地底、秘境里的上古强者，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比周**估计的还要短。
“那条龙出现之后，海面上还有动静吗？”江临问。
胡莱摇头：“没了。那龙沉下去之后，海面就平静了。但——”
他迟疑了一下。
“但什么？”
“沧溟城里的修士说，那龙不是偶然出现的。”胡莱压低声音，“他们说，那是龙族在宣示**。沧溟海本来就是龙族的地盘，灵气枯竭之后龙族死得死、逃得逃，但现在灵气回来了，龙族也要回来了。”
周**脸色变了。
“如果龙族真的回来，那沧溟城……”
“沧溟城保不住。”胡莱说，“我去沧溟城的时候，城里已经有人开始往外跑了。龙族不喜欢人族，尤其不喜欢人族占据他们的地盘。等龙族彻底恢复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沧溟城的人赶走——或者杀光。”
祠堂里陷入沉默。
江临看着这些人脸上的恐惧，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灵气复苏，不是所有人的**。
对那些真正的强者来说，这是重登巅峰的机会。但对普通人、对底层修士来说，这可能是灭顶之灾的开始。
因为强者不会只满足于恢复。
他们会扩张，会争夺，会把这片世界重新变成他们的战场。
而战场上的炮灰，永远是弱者。
“我们不能留在陈家镇。”江临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龙族回来，第一目标是沿海。但沿海之后呢？”他说，“内陆。北邙山这条灵脉正在复苏，龙族不会放过。等他们清理完沿海，就会向内陆推进。”
周**问：“那我们去哪儿？”
江临沉默片刻，说：“往南。太微宗旧址。”
有人惊呼：“太微宗？那地方不是已经废了吗？”
“废了，但灵脉还在。”江临说，“太微宗当年选址的时候，选的是整个东域最好的灵脉。虽然枯竭了二百年，但灵脉根基没有毁。现在灵气复苏，那条灵脉恢复的速度会比北邙山快得多。”
他看着那些人：“而且太微宗有护山大阵。虽然已经废了，但只要修复，比任何城墙都管用。”
周**犹豫：“可是太微宗离这里……”
“三千七百里。”江临说，“正常走要一个月。但如果大家轮流背着走，日夜兼程，半个月能到。”
“可那些染了瘟疫的人……”
“已经好了。”江临说，“灵气灌体，比什么药都管用。”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在盘算距离，有人在担心路上的危险，有人舍不得刚刚开始复苏的北邙山灵脉。
江临没有催促。
他等着他们自己想明白。
最终，第一个开口的是胡莱。
“我跟你走。”他说，“沧溟城回不去了，北边太危险。往南，至少能多活几天。”
第二个是周**。
“我也走。”他说，“一把老骨头，死在哪不是死。”
第三个、**个、第五个……
一个时辰后，整个陈家镇的三百七十二人全部同意南迁。
包括那些刚刚从瘟疫中活过来的人，包括那些在北邙山脚下活了一辈子的老人，包括几个还在襒襒学步的孩子。
江临看着这些人，忽然想起二百三十年前，太微宗鼎盛时期，山门前的长阶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凡人跪着求入门。
那时候的太微宗，是仙门正宗，是无数人向往的圣地。
现在的太微宗，只是一片废墟。
但他要带着这些人，回到那片废墟去。
不是为了恢复太微宗的荣光。
只是为了活下去。
---
第二天天不亮，队伍出发了。
三百七十二人，男女老幼，挤挤挨挨地走在官道上。雪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的缝隙里透下来的光比前几天亮了一些。
江临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些人活着带到太微宗。不知道太微宗的灵脉现在是什么状况。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他知道一件事。
体内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正在缓缓运转，越来越亮，越来越快。
像是在酝酿什么。
三天后，队伍走到一个叫青泥镇的地方时，那酝酿终于爆发了。
当时江临正在镇外的破庙里打坐——这次不是山神庙，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忽然间，他体内的星辰剧烈震动起来。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穿透他的身体，穿透破庙的墙壁，直冲云霄。
庙外的人惊恐地叫喊起来。
江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中。
不是御剑，不是法术，是自然而然地悬浮，像那些星辰在托着他往上飞。
他低头看去，破庙的屋顶已经裂开一个大洞，透过那个洞，他看见底下的人全都跪在地上，仰着头，张着嘴，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在他心底响起，苍老而威严：
“周天星斗……终于有人继承了。”
江临猛然抬头。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虚影正在成形。
那是一个人——不，那不是人。那身影太大了，大到整个天空都装不下，大到江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颗星辰，正在低头看着他。
“你是谁？”江临问。
那虚影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临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
“我是这个世界的意志。”
“灵气枯竭的二百年，我一直在沉睡。我以为这个世界要死了，彻底地死了。但你没有让我死。”
“你抓住了最后一缕灵气，把它融进自己的身体。你用你的血肉，为我保存了最后一颗种子。”
“现在，种子发芽了。”
江临愣住。
那虚影继续说：
“你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或者毁灭者。这取决于你的选择。”
“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力量。”
话音落下，那虚影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流光，从天而降，灌入江临体内。
江临浑身一震。
他看见自己体内的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开始变化——有的变大，有的变小，有的移动位置，有的改变颜色。它们在重组，在进化，在形成一个全新的图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可能是一万年——那图案终于成形。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连接成一座完整的周天星斗大阵。
阵眼处，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种子。
翠绿色的种子，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江临伸出手，那枚种子飘起来，落入他掌心。
他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这是世界的种子。”
“把它种在你心里，它会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修行。”
声音消失了。
江临落回地面。
破庙外，三百七十二人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敢抬头。
只有周**，哆嗦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仙……仙人……”他的声音在颤抖。
江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翠绿色的种子。
种子微微发光，像一颗心脏，在缓缓跳动。
他忽然想起师尊临终前说过的一句话：
“天地有灵，万物有根。你找到自己的根，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