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空，故人绝

从那天起，顾砚辞开始了一场堪称自虐的赎罪。

早上六点，他会提着热腾腾的豆浆包子，站在我宿舍楼下。

见我下楼，他立刻讨好地迎上来，递过早餐。

我停下脚步，接过塑料袋。

在他刚刚扯出一个卑微笑容时，我转身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松开手。

豆浆砸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我越过他，径直走向食堂。

他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两米开外。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面。

他就坐在斜后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背影。

林蛮蛮带着几个女生端着餐盘走进来，一眼锁定了他。

为了报复昨天的顶撞，她端起桌上一碗别人吃剩的滚烫热汤，直接从顾砚辞背后泼了下去。

汤汁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衬衫。

顾砚辞闭上眼，闷哼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哪怕后背被烫得发红，目光也始终凝滞在我的方向。

上一世若是遇到这种情况，我早就不顾一切冲上去和林蛮蛮拼命了。

可现在，我只是夹起一根面条，细细咀嚼，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看着我毫无波澜的侧脸，他眼里的光一点点寂灭。双手在膝盖上，死死握成拳。

吃完饭，我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身后传来林蛮蛮得寸进尺的**和拉扯，紧接着便是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整个食堂死一般寂静。

顾砚辞打完林蛮蛮，沙哑地吼了句“滚远点”。

转身，他便朝我离开的方向狂奔追来。

他在图书馆门外的石板路上拦住了我。

顾砚辞张开双臂挡在前方。

后背的汤汁还在往下滴，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他大口喘息着。见我停下脚步，双膝一软。

众目睽睽之下，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指指点点，他全然不顾。

他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绝望地哀求。

“初蓝，你听我说句话好不好？”

“对不起……我看着你的车掉下去，跟着跳进海里却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每天都在做噩梦，睁开眼才发现回到了大一。老天给了我们重新来过的机会对不对？”

他膝行着想抱我的腿，我立刻后退半步避开。

“老天确实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垂眸冷冷地看着他。

“但这个机会里，没有你。”

他举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随后，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

说那个视频，只是想让我吃醋证明存在感。

说他绝对不知道林蛮蛮会把黑料发给肾源家属。

如果知道，他宁可**也不会那么做。

我听着这些迟来的剖白，内心毫无波澜。

“你不知道她会发给我妈**家属，但你**了。”

“更知道你在医院为了她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顾砚辞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一边骂自己该死，一边疯狂地扇自己耳光。不过几下，脸颊就高高肿起。

“我不需要道歉。”我打断了他的自残。

“我妈妈在上一世已经烧成了灰，我的命也留在了跨海大桥下。你和我，早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他红着眼嘶吼。

“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我把命给你行不行？我给你做牛做马，以后哪怕看别人一眼我都自戳双目！”

“我嫌脏。”

轻飘飘的三个字，彻底抽干了他全身的血液。

顾砚辞僵硬的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没再多看那张红肿溃败的脸，绕过他走进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