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暗中的线------------------------------------------，陈玄在校门口碰见了张浩。"走，去我家写作业？"张浩兴冲冲地说。"不了，今天开学第一天，我妈说早点回去吃饭。"，摆了摆手跑远了。他家住在城中的新小区，和陈玄的方向不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两个词——代偿，发力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发红，那是刚才击打测力靶留下的痕迹。，然后是那剧烈晃动的压力曲线。如果发力链是对的，63公斤能不能变成80公斤？甚至更多？如果不对，92公斤的拳，会不会反而成为身体的负担？，他拐了进去。，摊贩们开始吆喝晚市的折扣。陈玄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个摊位前。"刘婶，来两斤排骨。"，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不上夜班？""上。我回去炖。"，从案板上挑了几根排骨，剁好装袋。"十四块。给你算十三。"
陈玄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的纸币——那是他这星期的午饭钱。接过找零的七块钱，仔细地揣回兜里。
又拐去旁边的杂货铺，花了三块五买了一小袋盐和一包酱油包。
出菜市场的时候，他算了一下账：午饭钱还剩三块五。明天的早饭可以买个菜包，一块钱。中午在学校食堂吃最便宜的一荤一素，四块钱。后天……后天再说。
回到家，屋里漆黑一片，母亲上夜班，要明天早上才回。陈玄开灯，狭小客厅里，靠墙放着折叠饭桌，对面鞋柜上搁着台屏幕裂了缝的十四寸旧电视，画面都有些歪了。老款冰箱制冷差，夏天东西放不久就会坏。而客厅仅有的两米见方空地，便是他每日站桩之处。
他先把排骨洗干净，放进电饭锅里，加水、盐、酱油，按下煮饭键。电饭锅是老式的，煮饭慢，至少要四十分钟。
然后他拿出作业本，趴在饭桌上写作业。
语文、数学、英语，半个多小时写完。他又翻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初中武道基础教程》，从头开始看。
第一页：武道，是这个时代每个人的生存必修课。
第二页是目录。第一章：武道概述。第二章：发力链基础。第三章：三体式桩功精解。**章：直拳与崩拳的技术要点。第五章：初中生营养与训练计划……
他翻到第二章，仔细看了起来。
书上写得简洁，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发力链的定义、各关节的力传导原理、常见断链点及纠正方法——配图是线条画的人体骨架，用箭头标出了力量传导的路径。
陈玄看得入了神，连电饭锅跳闸的"啪嗒"声都没听见。
直到闻到一股焦味，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水加少了，排骨底部糊了一层。
他手忙脚乱地拔了插头，把上面没糊的排骨盛出来，又翻出两个碗，一碗留给母亲，一碗端到自己跟前。
排骨汤的味道不算好，肉也炖得不够烂，但好歹是肉。
他一边啃排骨，一边继续看书。看到"常见断链点"那一节时，他的目光定住了。
书上列出了三个最常见的断链点：腰椎、肩胛、手腕。
其中腰椎段写道：
"初学者最常见的断链点位于腰椎段。由于日常久坐和缺乏核心力量训练，腰胯部位往往成为力量传导的瓶颈。表现：蹬地力量传至腰椎时，腹内压不足，命门穴处塌陷，力量向两侧腰肌分散，无法继续向上传导至肩胛。"
"纠正方法：强化核心肌群，注意桩功中命门后撑的要领，使腰椎段形成稳定的拱形结构，为力量上传提供刚性支撑。"
命门后撑。
陈玄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三体式。
这一次，他刻意将命门撑了起来。
一分钟……
刹那间，大腿的酸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从股四头肌一路烧到小腿。后腰处，腰肌像被火点燃一般。汗珠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滚落，视线也因汗水变得模糊，他只能死死盯着地面，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发力链上。
这才刚开始，就这么难吗？
以前站桩，他只想站够时间就行。但今天不一样。周建国的话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让他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稀里糊涂地站着。
代偿。发力链。
重心偏了多少？腰是不是塌了？右肩是不是又比左肩高了？
他越想越觉得浑身不对劲。以前觉得站得挺好的桩，现在每块肌肉都在叫嚣——这里紧了，那里松了，力又断在腰上了。
陈玄的腿开始发抖。不是微微的颤动，是肉眼可见的、从大腿蔓延到小腿的剧烈抖动。汗珠从额头滚落，打在水泥地上。
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发力链上——脚蹬地，力上传，经膝、经胯、经腰、经肩——
断了。
力传到腰的时候，像水流撞上了一块石头，散了。
他感觉到了。那个"滑"的感觉，和下午打测力靶时一模一样。力量传到腰椎的某个位置，就不再往上传了，而是往两侧散开，被腰肌和斜方肌吃掉了。
代偿。
就是这个。
"两分钟。"
陈玄的脸涨得通红，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大腿前侧的肌肉已经酸痛到近乎麻木，身体本能地想往前倾，把重心压到前脚上减轻后腿的负担——
不行。
后七前三。
他硬生生把重心拽回来。腰椎那里传来一阵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分钟。时间到。"
陈玄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坐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汗水把T恤湿透了一**。
"咔嗒。"
门锁响了。
陈玄一愣，扭头看向门口——门开了，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父亲。
陈卫东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下班。他换鞋的时候，动作很慢——右脚先脱，左脚后脱。脱右脚的时候，要弯下腰，用左手去够鞋带。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那是神经受损后留下的习惯性姿势。
"爸？你怎么早回来了？"
"老王替我值后半夜。"陈卫东关上门，一瘸一拐地走进客厅。他的右膝也有伤——不是钢铁厂那次，是后来做保安追小偷时扭的，没养好，落了旧疾。
他看见儿子躺在地上，T恤湿透，后腰的地面上一滩汗渍。
"站桩了？"
"嗯。"
"站了多久？"
"三分钟。"
陈卫东放下水杯，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儿子的腰。
"这里疼不疼？"
"酸。不算疼。"
"你刚才腰塌了。"陈卫东坐到他旁边，声音很平，"命门没撑开，力断在腰上了。"
陈玄一愣。
父亲说的"命门没撑开"，和周建国说的"发力链断在腰上"，是同一个意思。
陈卫东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右腿微跛，却仍摆出一个三体式的起手。
“看我的腰。”他声音低哑，“当年我站错了，力都卡在这儿——”他手指按在自己后腰的疤痕上，“现在你想改，还来得及。”
陈玄攥了攥拳头。
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下午出拳的瞬间。脚蹬地，力上传，到腰——散了。63公斤。
如果能把那个"散掉"的力接上，能多出来多少？
不知道。
但那条断掉的链子，一定要接上。
"爸，我还要站一桩。"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起身走回沙发坐下。
"歇两分钟再站。"
陈玄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客厅的灯光在眼前晃成一片。
第二次站桩。
这一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腰上。
命门后撑。尾骨微收。腰椎拱起。
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膝盖，经过胯——到达腰椎。
虽然只走了一小段，但它没有散。
陈玄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了那条线。
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像裂缝一样的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