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谋

信物------------------------------------------，小院里的光景依旧清苦，却也勉强算得上安稳。，嬷嬷确认门窗都已闩紧，连一丝缝隙都不留，才吹熄了外间的油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小的豆油灯，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缩在角落里。，摸索着掏出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盒，又轻轻抬手，拂开沈静姝颈间的衣襟，露出那块一直贴身戴着的白玉佩。“小姐。”嬷嬷的声音比平日里低沉许多，也郑重得反常，“这玉佩，往后就算是洗澡、睡觉，也万万不能离身。这是**亲昭阳公主留给你的，是能证明你身份的唯一信物，一定要保管好。”。，嬷嬷从前只让她好好戴着，从不多说，可今夜语气里的沉重，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嬷嬷又缓缓打开了那只旧木盒。里面铺着软缎，放着几样小巧精致的首饰——一对珍珠钗、一对小玉镯、一对赤金耳坠，件件都被护得完好，一看便知是贵重之物。“这些是贵妃娘娘当年给公主的，我留着原是要等你出嫁做嫁妆。”嬷嬷声音微哑，“你收好，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日后总能派上用场。”，又看向嬷嬷眼底异样的郑重，一颗心猛地往下一沉。。，仰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嬷嬷，小小的脸上没有半分孩童的嬉闹，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嬷嬷，你今日……怎么忽然说这些？”。，带着一针见血的清醒：“嬷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眼圈瞬间就红了。。
沉默许久，嬷嬷才长长叹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夜色吞掉：“小姐长大了，有些事，不能再瞒你了。”
她抬手摸了摸沈静姝单薄的肩头，满眼心疼：“咱们在这庄子里，缺衣少食，份例被克扣得一干二净，老奴一把年纪，苦一点、惨一点都无所谓，可你是公主的骨血，是英国公府正经的嫡小姐，不能一辈子这么被人踩在泥里。”
沈静姝心口一紧：“嬷嬷想做什么？”
“老奴要去一趟京城，去国公府。”嬷嬷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他们欠你的份例、欠你的体面、欠你的身份，老奴要去替你讨回来。就算讨不回全部，也要为你求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又轻声安抚：“老奴已经想好了，这段时间，便托里正家的媳妇每日过来照看你一二，送口热水、热饭。你乖乖在庄里等着，万事等老奴回来。”
沈静姝脸色骤然一变，想也不想便攥住了嬷嬷的手，力道大得不像个六岁孩童。
“不行！我不同意！”
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眼底一片清明冷冽：“嬷嬷也说了，国公府那些人黑心肝，敢克扣份例、敢把我丢在乡下不管不顾，他们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嬷嬷孤身一人去京城，无依无靠，无凭无据，别说讨份例，只怕连国公府的大门都近不了，反倒会被他们当成闹事的奴才，随意处置了！”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他们既然铁了心苛待我们，就不会因为嬷嬷去闹一场、求一场，就良心发现。嬷嬷这一去，不是去讨公道，是自投罗网！”
嬷嬷一怔，显然没料到小小年纪的小姐，竟把这其中凶险看得这般透彻。
“可是……”嬷嬷喉间发涩，“难道咱们就一直这样忍下去？一直被他们踩在脚下，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沈静姝握紧了掌心的玉佩，玉微凉，却让她心神安定。
她抬眼看向嬷嬷，眼神沉静得惊人：
“要讨，也不是这么个讨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抬眼望着嬷嬷，声音轻而稳：
“嬷嬷，我娘是昭阳公主，外婆是贵妃娘娘。她们从前在宫里、在府里，总有几个信得过、能靠得住的旧人吧？那些人，现在还能帮上咱们吗？”
嬷嬷愣了片刻，长长叹了一声，低声道：
“旧人……自然是有几个的。只是公主去了、贵妃娘娘也不在了，那些人失了靠山，散的散、贬的贬，如今大多摸不着门路，远水解不了近渴。”
沈静姝微微蹙眉，又轻声问：
“那……我娘在宫里，可有亲近的姐妹？”
嬷嬷脸色微沉，声音压得更低：
“小姐不提，老奴也不敢说。贵妃娘娘膝下，除了**亲昭阳公主，确实还有一位妹妹，明阳公主。只是这位明阳公主，与**亲性子天差地别。”
“**善良心软，可这位明阳公主，素来刻薄骄纵，在宫里最是看重脸面尊卑，平日里打骂奴婢是常事，对旁人的难处从不上心。当年**还在时，她就冷眼相待，如今公主不在了，咱们又落得这般境地，求她，只怕不仅帮不上忙，反倒会被她嫌晦气、嫌麻烦。”
沈静姝心底一沉，至亲姐妹尚且如此，旁人就更不用想了。若是之前有人可以指望，她和嬷嬷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她沉默一瞬，抬眼看向嬷嬷，眼神冷静又清晰：
“那嬷嬷更不能去京城了。宫里靠不住，国公府是虎狼窝，嬷嬷孤身前去，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必定是有去无回了。”
两人沉默半晌，终究没能立刻商量出万全之策。
沈静姝按住胸口的玉佩，轻声道：“身份的事急不来，可信物不能有闪失。我们屋子太小，万一进了贼人，被人偷去，我们最后的依仗就没有了。我们得把这些藏起来，而且盒子和玉佩不能埋在一处，得分开藏，咱们连一点退路都不剩。”
嬷嬷心头一紧，立刻点头：“小姐说得对，是老奴糊涂了，分开藏才稳妥。”
夜色深沉，四下无人。两人带上工具，趁着月色，悄悄掩上院门，往屋后山上走去。
嬷嬷先将沈静姝颈间的玉佩解下，用一层软布仔细包好。又把那只装着首饰的旧木盒，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
走到半山腰一处僻静之地，沈静姝指着一棵形态奇特、极易辨认的老树：“先把木盒埋在这棵树下。”
嬷嬷连忙动手，轻轻刨开土坑，将盒子稳稳放进去，再仔细填好泥土，铺上枯草碎石，不留半点痕迹。
随后两人又往高处走了数十步，找到另一棵粗壮挺拔、一眼就能认出的大松树。
“这里埋玉佩。”沈静姝低声道。
嬷嬷再次挖坑，将包好的玉佩单独埋下，同样仔细掩盖妥当。
沈静姝轻轻吁出一口气：“好了，信物在，咱们的根就还在。”
嬷嬷压低声音，郑重应道：“嗯。只要东西在，小姐的身份，谁也夺不走。”
月光穿过枝叶，洒在两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