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四个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表情严肃得像一把刀。
他身后跟着两女一男,都穿着正装,胸前挂着统一的工作证,白底红字,清清楚楚。
他们的脚步很重,踩在教室的地板上,
笃 笃 笃,
像鼓点,
像心跳,
像倒计时。
“我们是市教育局纪检组的。”中年男人亮出工作证,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哪位是张芳老师?”
张芳站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她的手还保持着指着我爸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中,像一截枯树枝。
她的脸从青变白,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谁让你们来的?”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中年男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教室,扫过张芳,扫过刘主任,扫过我爸爸,最后落在我身上,
“举报材料共计四十七页,包含音频证据十二段、截图证据二十三张、文字证据九页。证据充分,事实清楚。”
中年男人转向刘主任:“刘建国?”
刘主任的眼镜歪在鼻梁上,他伸手扶了一下,手抖得厉害,扶了三次才扶正。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亮晶晶的,顺着鬓角往下淌。
“是......是我。”
“举报材料反映你涉嫌包庇下属、威胁学生、行政不作为,请配合我们调查。”
“我......我没有......”刘主任的声音在打颤,像破了洞的鼓面。
中年男人又看向张芳:“张芳老师,你涉嫌侮辱学生、****、利益输送,根据《教师法》第三十七条,我们有权对你进行调查并采取相应措施,请出示你的*****和工牌。”
张芳的腿软了。
她伸手撑住讲台,但手也在抖,撑不住。
整个人往下滑了一下,像一摊被晒化的沥青。
年轻**部走上前:“张芳,请出示您的证件。”
“我不给!”张芳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流下来,把妆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你们凭什么?我又没犯法!我就是骂了她几句,怎么了?我是她老师......”
“请配合。”
工牌被抽走了。
张芳的手还维持着握东西的形状,空空的,像个木偶。
教室里鸦雀无声。
四十六个学生,四十六双眼睛,看着这一切。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眼睛里闪着光。
那种被压抑太久之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光。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市教育局案件编号20241021-001已正式立案,处理结果将于7个工作日内反馈。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忽然开始抖。
从第一天被骂到现在,我的手又一次的抖了,
是新的抖法,
不是害怕,
是激动,
是那种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颤抖。
我爸站在讲台边上,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根粉笔。
粉笔已经断了,半截在他手心里,半截掉在地上,碎成白色的粉末。
“栀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刚才说发到教育局,是真的?”
“真的。”
“不是吓唬她们的?”
“不是。”
我爸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灿烂的笑。
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往上弯,弯得很高很高,露出一口因为常年抽烟而发黄的牙。
他把手里那半截粉笔轻轻放在***。
“好。”他说。
“好。”就一个字。
他的腰仿佛直了些。
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语气郑重:“你就是举报人沈栀?”
“是。”
“你提交的材料我们已经全部审核,证据链完整,录音清晰可辨。”他顿了顿,“你做得对。有些事,不该由你一个孩子来承担,但既然你站出来了,我们不会让你失望。”
我没有说话,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不是愤怒,
是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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