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每翻出一处伤，她的笔就动一下。

一条条紫斑，布满妈**身体。

那是扁担抽打留下的痕迹。

她又掰了下妈**手臂，骨头在皮肤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多处骨折，臂骨，肋骨，头骨。”

“有外力击打造成的，也有她自身造成的。”

她直起身，摘下手套，声音有些哽咽。

“她是自己挤进冰箱的。”

医生阿姨又指了指我。

“小女孩头部钝器伤，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大人，多处骨折导致内出血，未及时救治，加上失温，死亡实在在十二小时以内。”

一位年轻的**叔叔鼻翼**，双目圆瞪。

他猛地扭头看向奶奶，目光像是要吃人。

“小李，你先出去。”

“你女儿刚满三岁，见不得这个，更不要犯错误。。”

除了那个小李，还有其他人默默地走了出去。

奶奶似乎吓坏了。

靠在墙上，嘴唇发颤。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我们。

“不是我，不是我……”

她不住地摇头。

“不关我的事，是她们自己钻进去的！”

“都怪她们自己。”

**叔叔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打的？”

奶奶抬头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叔叔又问了一遍。

“人是不是你打的？”

***眼睛转了转，看向地上的妈妈。

“是她……是她不听话……”

她的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

“她要是生了儿子，我就不会打她了……我就是想让她再生个儿子……”

“我们女人不就是这样吗？我错哪了？我没错，对，没错。”

**叔叔没再问。

他朝着门口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过来。

一左一右架起***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腿发软，整个人往下掉。

**叔叔们把她往上提了提，朝门外走。

从我身边过的时候。

她突然挣扎起来，扭头往回看。

“乖乖！”

她喊。

“乖乖，奶奶不是故意的……奶奶很爱你的，都是**妈不听话。”

“都怪她。”

没有人离她。

奶奶被拖进**，门砰地关上。

我透过车窗，看见奶奶趴在玻璃上，脸挤得变形，嘴巴一张一合。

不知道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傍晚的时候，爸爸回来了。

他到门口，看到停着的**和拉开的警戒线，脚步停了下来。

然后他看见地上并排躺着的我和妈妈。

他愣住了，浑身僵住。

一名**叔叔走过去，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爸爸才像回魂了一样。

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了看我的脸。

伸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又走到妈妈身边。

跪下。

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握住妈**手。

那只冰凉、僵硬，指甲里嵌着血污的手。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低着头。

肩膀不住耸动、颤抖着。

有人给他递来一杯水。

他没有接。

就那么跪着。

爸爸嘴巴一直在颤抖着，嘟囔着。

声音很低很低。

别人都听不见呢。

只有我凑得很近很近才听到。

爸爸在说“对不起”，一直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