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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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她没抬头，“会喝茶吗？”
“会一点。”林未晞在石凳上坐下。石桌上有套老茶具，紫砂壶养得油润。
老夫人净了手，开始烫杯、置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停顿都有韵律。茶是陈年普洱，汤色如琥珀。
“修复得如何？”老夫人将茶盏推到她面前。
“七道裂痕，修复了四道。”林未晞如实回答，“每一道，都对应着沈家一次重大的选择，或者说，牺牲。”
“牺牲。”老夫人重复这个词，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林未晞看不懂全部，但看懂了疲惫。“沈家百年，最大的牺牲从来不是财富，甚至不是性命。”
她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看着氤氲的热气。
“是真实。我们为了家族的延续，不断地修改记忆，就像修改史书。哪些该记住，哪些该遗忘，哪些要美化，哪些要抹去。”她抬眼，目光锐利如昔，“林姑娘，你修复裂痕时，是在还原真相，还是在延续谎言？”
问题太尖锐，林未晞一时语塞。
“我……只修复裂痕本身。记忆的内容，我不修改。”
“但选择用谁的记忆去修复，就是修改。”老夫人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用晏儿的愤怒修复了1937年的裂痕，那愤怒是真的。但你可知道，那个被送走的男孩，后来如何了？”
林未晞摇头。她只看到送别，没看到后来。
“他去了南洋，改名换姓，成了富商。1949年想回来，被我们拦住了。1966年，他死了，死前写了一封信，托人辗转带回，问‘我可否魂归故里’。那封信，被我烧了。”
“为什么？”
“因为那时的沈家，自身难保。”老夫人的声音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留下他，会牵连所有人。所以我说，牺牲从来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做出牺牲的选择后，还要活着，还要记住，还要在每年清明，给他摆一副空碗筷。”
林未晞感到茶盏烫手。她突然意识到，老夫人不是在闲聊，而是在教她，教她理解沈家记忆的重量。
“琥珀的裂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二十年前。”老夫人望向西厢房的方向，“从清辉死的那年。不，准确说，是从那孩子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