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忍心------------------------------------------，晨雾还没散。，石阶有些滑。凌见雪走得很快，风从袖口灌进来，吹得她指尖发冷。她手按在剑上，一路都没有松开。。，那她这一趟，就该把谢栖灯杀了。。。。，什么收徒，什么纠缠，什么最后穿心而过的那一剑，便都不会再有了。，凌见雪还是下意识抿紧了唇。。，心里却总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叫人说不出的烦。，见了她都要行礼。凌见雪懒得理会，只一路往主峰后山去。临近地牢时，远远还能听见有人议论昨夜抓回来的那个半妖。。。，她还敢咬伤外门弟子，骨头是真够硬。
凌见雪听着，神色没什么变化，脚步却更快了些。
地牢设在山壁里，外头立着黑石碑，石门沉沉压着，四周连风都比别处冷些。守门弟子一见她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忙低头见礼。
“凌师叔。”
凌见雪看着那扇石门，只淡淡问：“昨夜带回来的半妖，关在哪儿？”
那弟子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是为这个来的，赶忙答道：“在最里头。孟长老吩咐了，要严加看着。”
凌见雪嗯了一声，抬步便往里走。
地牢里比外头更阴，石壁上点着长明灯，灯火发青，照得地上那些水迹都透着冷。她一路往里，脚步声落在空荡荡的石道里，显得格外清。
越往深处走，她手按在剑上的力道便越紧。
不需要多说一句废话，也不需要再等她将来一步步长成。凌见雪死过一次，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心软这种东西，有时就是给自己留祸患。
石道尽头很安静。
最里头那间牢房单独隔了出来，外头还压了两层禁制。凌见雪停在门前，抬眼往里看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牢里的人蜷在墙角，身上锁着沉重的玄铁链。
她比凌见雪想象里还要小些，也还没长开，瘦得厉害，一件破旧单衣挂在身上，几乎撑不住那副骨头。衣裳被鞭子抽裂了，露出来的肩背和手臂上全是伤，新伤叠着旧伤，皮肉翻起的地方已经有些发暗。手腕和脚踝被锁链磨破了，血把铁环都染出一层暗色。
她低着头，头发乱着，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像是很安静。
可那并不是认命的安静。
那更像是一只被逼进角落、明明已经伤得起不来，却还死死绷着的幼兽。只要你敢伸手，她就敢拿最后一点力气扑上来。
凌见雪站在门外，忽然没再往前。
她先前想得那样干脆。
可真正看见谢栖灯这一刻，那股一直压在心口的杀意，竟像被什么轻轻卡了一下。
太小了。也太惨了。
和她记忆里后来那个站在殿中、低着头、不声不响、像什么都能忍下去的谢栖灯完全不一样。
眼前这个，甚至还没学会怎么把自己藏起来。
凌见雪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喉间忽然有些发紧。
若是……
若是从现在开始，便不让她留在这种地方，不让她再被人这么一层层磨下去，好好教她，好好看着她——
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很突然，连凌见雪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只是一瞬，她便明白，自己那把剑，暂时是斩不下去了。
牢里的**概察觉到了视线，慢慢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很黑。
黑得发沉，也冷得厉害。
她先看了凌见雪一眼，随即视线立刻往下，落到她腰间的剑上，原本蜷着的身子也一下绷紧了。
凌见雪知道，她是在防。
她没动，只淡淡道：“把门打开。”
守在旁边的弟子迟疑了一下，“凌师叔，孟长老那边——”
凌见雪侧过脸，声音不高：“开。”
那弟子不敢再拦，忙解了禁制。牢门咔地一声开了，锁链轻轻晃了一下，谢栖灯肩背也跟着更紧了几分。
凌见雪走进去，步子不算快。
谢栖灯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在看另一个来折磨自己的人。待凌见雪走近些，她身子忽然一动，竟不知从哪里攒出一点力气，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她手脚还锁着，动作被限制得厉害，可那一下扑得很狠，根本不是要逃，像是拼着自己这条命不要，也要先从来人身上撕下一块肉。
凌见雪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谢栖灯挣得极凶，像是被逼急了，另一只手直接朝她脸上抓去。凌见雪皱了皱眉，反手扣住她两只手，顺势一压，把人按回墙边。
谢栖灯后背撞在石壁上，疼得脸色都白了，眼底那股狠劲却半点没散，反而更重。她呼吸急促，死死盯着凌见雪，像是一头已经见了血的幼狼。
凌见雪看着她，心口无端一刺。
她本来是来杀她的。
可现在，杀意已经淡下去了，剩下的反倒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烦。
她压低了声音，道：“再动，我便真动手了。”
谢栖灯根本不信。
她抿着唇，呼吸很重，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你动不动手，有什么分别。
凌见雪和她对视片刻，到底还是先松开了些力道。
“想活么？”她问。
谢栖灯不说话，只冷冷看着她。
凌见雪也没指望她答。她垂眼看向她手腕上的锁，按住剑柄，长剑出鞘时寒光一闪。
谢栖灯瞳孔一缩，身子几乎是本能地绷直了。
可下一刻，剑锋斩断的不是她的喉咙，而是锁在她手脚上的玄铁链。
“当啷”几声，断裂的铁链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
谢栖灯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骤然一轻的手脚，又抬眼看向凌见雪，眼里第一次掠过一点很短暂的茫然。
凌见雪收剑入鞘，神色仍旧很淡。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继续留在这里，等他们慢慢收拾你。”
“或者跟我走。”
谢栖灯看着她，嗓音沙哑得厉害：“你是谁？”
“......凌见雪。”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显然没什么意义。她眼底的警惕半点没减，反而更深了些，像是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打算把她换个地方继续关着。
凌见雪看得出来。
她忽然有点烦这种无效解释，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淡淡道：“你信不信都随你。我今日带你出去，不是同你商量。”
谢栖灯脸色一沉，撑着墙便想站起来。可她显然伤得太重，脚下刚一用力，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凌见雪下意识伸手去扶。
谢栖灯却像被烫到一般，反手便要甩开，眼底的戒备几乎已经成了凶意。凌见雪这回没由着她，直接扣住她手腕，把人拽了回来。
“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逞什么强？”她声音冷了些。
谢栖灯死死抿着唇，不肯借她的力，哪怕站都站不稳，也还要往后退。
她当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跟人走。
凌见雪心里很清楚。
这种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养好的。
这种防备，也不是她现在多说几句就能化开。
她看了谢栖灯一会儿，忽然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谢栖灯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刻，她几乎是立刻挣了起来，动作比方才更狠，像是宁可摔下去，也绝不肯这样被人带走。她力气其实已经没剩多少，可那股子抵抗却很凶，手肘一下撞在凌见雪肩上，撞得她皱了皱眉。
“放开！”谢栖灯终于开了口，声音又哑又冷。
凌见雪低头看她一眼，“你再动，我就把你敲晕了带走。”
谢栖灯眼底像是要冒火。
可她挣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挣开。伤太重，气血也亏得厉害，她能撑到现在，靠的本就是那口不肯服软的气。眼下这口气被反复耗着，身子很快就有些发软，连挣扎都弱了下来。
她却还是不肯安分，死死盯着凌见雪，像是要把她这张脸刻进骨头里，记住这个突然闯进来、硬把自己带走的人。
凌见雪抱着她往外走，步子很稳。
出了牢门，守在外头的弟子明显都愣住了，像是谁都没想到她会直接把人带走。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凌师叔，这……这人还得等孟长老发话——”
凌见雪脚步没停。
“人我带走了。”
她语气平平，却没给半点商量的余地。
“孟长老若有话，让她来第七峰找我。”
她说完，便抱着人径直往外走。
晨雾尚未散尽，地牢外的风一下扑了过来，带着山间的凉气。谢栖灯被风一吹，像是终于从那股混乱里清醒了点，身子又微微绷起来。
凌见雪垂眼看了她一下。
小姑娘脸色白得厉害，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偏偏那双眼还是冷的，冷得厉害。
凌见雪看着她，心里那句先前忽然冒出来的话，又安安静静浮了上来。
会不会不一样？
她没再细想，只把怀里的人抱稳了些，转身朝第七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