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信人的小家伙------------------------------------------，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带得门边那盏小灯轻轻晃了一下。谢栖灯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肩上的药已经敷好了，凉意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倒把那股**辣的疼压下去不少。。，热的，还冒着一点气。，最后也没碰，只伸手把碗往外推了些，推到自己一抬手就能打翻的位置。。，把整间屋子重新看了一遍。，但没落锁。窗半开着，外头就是院子，再远一点，是白梅树和一截石栏。屏风后那桶水已经凉了些，地上还有她方才换下来的脏衣，团在角落里，像一团刚被剥下来的旧壳。，还是觉得不真。，门一开，多半没好事。她被带出来的时候就想过，这**概只是换个地方关她，或者干脆是要把她收拾干净，再送去别处。。。，慢慢站了起来。，肩背也扯得厉害。她站稳后缓了缓，才一步一步往窗边挪。窗子不算高，推开后能看见外头半个院子。夜色已经落下来，山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凉得她下意识缩了下手指。。
这里是偏院，离地不算太高，可也绝不算低。真跳下去，摔不死，多半也得断条腿。
凌见雪走之前那句话，倒不是吓她。
谢栖灯抿了抿唇，手扶着窗框，没再动。
她现在这副样子，跑也跑不远。真跳下去，被人捡回来，只会更难看。
她盯着外头看了一会儿，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立刻侧身往墙边一贴，整个人一下绷紧了。
门外人没进来，只低声说了两句。
“师叔真把人留在这儿了？”
“留都留了，你小点声。”
“那可是执法堂带回来的，孟长老要是追过来——”
“追过来也是找师叔，轮得着你怕？”
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有些模糊。谢栖灯只听了个大概，却还是把“执法堂孟长老”这几个字听进去了。
她眼神沉了沉。
果然。
这地方也不是没人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
门外那两人很快走远了，院子里又静下来。谢栖灯站了一会儿，才重新挪回床边坐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被碎瓷割出来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只剩一道红痕。
她把手慢慢收进袖子里，重新看向那碗粥。
还是没动。
过了不知多久，门外又有脚步声。
这回只有一个人。
谢栖灯刚抬起头，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凌见雪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盏灯，进门后看见屋里的情形，脚步顿了一下。
粥没动。
窗开着。
人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像是从她走后到现在，一刻都没真放松过。
凌见雪把灯放到桌上，看了谢栖灯一眼。
“最少没跑。”
谢栖灯不说话，只冷冷看着她。
凌见雪走到窗边，把吹开的窗子又合上些，“看来还不算太笨。”
谢栖灯脸色淡了下去，像是懒得理她。
凌见雪也没指望她接话，回身看了眼那碗粥，伸手一摸，已经不热了。
“怎么，不敢吃？”
谢栖灯还是不出声。
凌见雪站在桌边，垂眼看着那只碗。她当然知道谢栖灯为什么不碰。换成谁在地牢里待久了，突然被人拎出来，换了衣裳，送了热水，还端来热腾腾一碗粥，都不可能真当这是什么好事。
她没劝，只把碗端起来，拿勺子舀了一口，自己先喝了。
谢栖灯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凌见雪放下勺子，淡淡道：“现在呢？”
谢栖灯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为什么？”
她嗓子还是哑的，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很直。
凌见雪抬眼看她。
谢栖灯也在看她，眼里没有半点松动，像是今天非得从她嘴里挖出个理由来。
为什么救她。
为什么带她回来。
为什么不在地牢里一剑杀了她。
又为什么到了这里，还要多此一举做这些。
凌见雪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想听什么？”她问，“听我说自己一时心善，见不得你死？还是听我说，你天赋不错，我打算留着你看看？”
谢栖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凌见雪也没打算把话说得多漂亮，只道：“你现在信不信，都不耽误你先把命养回来。”
谢栖灯冷声道：“养回来呢？再关？”
“不是没有可能。”凌见雪耸了耸肩膀。
谢栖灯眼神更冷了。
“那我为什么要吃。”
这回换凌见雪没立刻说话。
她看着床边那个瘦得厉害的小姑娘，忽然觉得这话倒也没错。若换成她，真有人一声不吭把自己从地牢拎出来，又一句解释都不给，就要她乖乖吃饭上药，她大概也不会老实。
凌见雪沉默片刻，把那只碗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行，那就不吃。”她说，“饿着。”
谢栖灯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眼神都顿了一下。
凌见雪像没看见，慢条斯理地把剩下那半碗粥又喝了一口，才把碗放下。
“你愿意拿自己身子赌，我不拦。”她坐到桌边，语气平平，“反正这是第七峰，不是地牢。你今晚饿晕在这儿，也不会有人管你叫硬骨头。”
谢栖灯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偏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盯着凌见雪，过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你认识我？”
凌见雪指尖一顿。
这个问题来得倒快。
她抬起头，看着谢栖灯那双黑沉沉的眼，面上没露什么，只道：“听过。”
“从哪儿听的。”
“宗门里头随处听到的。”
谢栖灯抿着唇，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可她也没再追着问。她现在没这个力气，更没这个本钱。凌见雪既然把话堵死了，她再问下去也没用。
屋里静了一阵。
凌见雪看她脸色实在难看，到底还是重新起身，去外头又端了碗热的进来。
这回她没再说什么，把碗往床边一放就退开了。
“这碗我没碰过。”她道，“要么自己吃，要么我灌你。”
谢栖灯看着那碗粥，脸都黑了。
凌见雪这人说话实在难听，也半点不像是来安抚人的。可偏偏就是这种直来直去，反倒比那些看着温和的假话更让人挑不出毛病。
谢栖灯坐着没动，手却一点点攥紧了被角。
她真的很饿。
从昨夜到现在，她其实早就饿过头了，只是一直绷着没顾上。眼下热气一扑上来，那股空得发疼的感觉便一点点从胃里翻了出来，磨得人心烦。
凌见雪看见了，也没催，只坐在一旁翻药箱。
过了好一会儿，床边终于传来一点轻响。
很小，是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凌见雪抬眸看了一眼。
谢栖灯已经端起了碗。动作还带着防备，背也绷得直，像是随时准备着一有不对就把东西砸过来。可她到底还是低下头，喝了一口。
凌见雪收回视线，嘴角很轻地动了下，没说话。
谢栖灯喝得不快，可等了两口后，什么都没发生，她动作才终于轻松了一点。
一碗粥见了底，屋里也暖和了些。
她把碗放回小几上，没看凌见雪，只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凌见雪头也没抬，“不能。”
“你要关我多久？”
“看心情。”
谢栖灯猛地抬头，眼神立刻冷下来。
凌见雪这才合上药箱，看向她，“你现在出去，除了回地牢，还有别的地方能去？”
谢栖灯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没有。
山下她回不去，宗门里也没人会真放她走。她现在能坐在这儿，不过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把她硬带了出来。若凌见雪改了主意，她大概转头就会被送回去。
这个认知让她脸色更差。
凌见雪看了她片刻，语气淡了些，“先养伤。别的，等你能站稳了再说。”
谢栖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她忽然问：“你会把我交出去吗？”
这话比先前那些都轻。也不是质问，而是在很别扭地确认什么。
凌见雪看着她，隔了会才说道：“我既然把你带回来了，就不会那么随便把你交出去。”
谢栖灯没接话。
可她肩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劲，像是终于松了一点点。很细微，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凌见雪站起身，把桌上的灯拨亮了些。
“今晚你睡这儿。”她道，“门不锁，窗也不会钉。你要是真能从第七峰跑出去，那是你的本事。”
谢栖灯抬眼看她，像是在分辨这话是真是假。
凌见雪没再解释，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下。
“药明早再换一次。你若半夜发热，桌上有铃，摇一下，外头有人。”
谢栖灯冷不丁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凌见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可不想人刚接回来就在我这病死了。”
谢栖灯：“……”
她脸色一僵，像是又被噎住了。凌见雪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比起前世后面那个什么都憋着的谢栖灯，眼前这个会露表情的，反倒顺眼些。
她推门出去，走了两步，又听见屋里传来一点动静。
很轻，像是谁从床边下来，拖着伤腿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
凌见雪没回头，只站在廊下等着。
果然，片刻后，门缝里传来谢栖灯压得很低的一句：
“……凌见雪。”
这是她第一次叫她名字。
声音还哑着，带一点试探，也带一点不情不愿。
凌见雪侧过脸，“什么事？”
门里安静了一下。
过了会儿，才又传出一句很低的：“水。”
凌见雪转身看着那扇门，忽然有点想笑。
方才硬成那样，现在倒知道开口了。
她也没点破，只重新推门进去，拎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里面果然空了。
“等着。”
谢栖灯站在门后，已经退开了些，脸上还是冷的，只是耳根有一点很浅的红，不知是热的，还是气的。
凌见雪看在眼里，装没看见，转身去外头提了壶热水回来。
她把茶壶添满，又给她倒了一杯，推过去。
谢栖灯伸手接了，指尖碰到杯壁，立刻缩了一下。
烫。
凌见雪瞥了她一眼，“不会吹？”
谢栖灯没理她，低头慢慢吹了两口，才把水喝下去。
屋里又静下来。
这回不是那种绷得发紧的静，倒像是折腾了一天后，终于能喘口气了。
凌见雪看她喝完，把杯子放回去，这才道：“早些休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谢栖灯没再叫她。
可凌见雪把门带上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谢栖灯已经坐回床边了，背没方才那么僵，眼神也没一开始那么凶。只是那点防备还在，藏在眼底，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凌见雪收回视线，替她把门轻轻合上。
院子里风有些凉，白梅开得正好。她站在廊下，静了片刻，才转身往主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