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循理站在门口，目光在跌坐在地的方淼淼和病床上的我之间来回梭巡。

方淼淼先开了口，声音微哑，

“不怪苏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个时候来打扰她休息。她打我是应该的，毕竟是我问心有愧......”

她说着，含泪的目光带着欲说还休的情意瞥了周循理一眼，又迅速垂下，肩膀微微颤抖。

周循理对上她的视线，顷刻动摇了。

他快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方淼淼扶起。

方淼淼顺势靠在他臂弯里，将脸埋在他胸口低低啜泣。

“没事了，淼淼，没事了。” 他低声安**她，手掌轻拍她的后背。

然后，他似乎才想起我，抬起头看向我，

“苏曼宁，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淼淼她身体还没好，听说你出事，急着来看你，还主动要给你献血！你就是这么对待关心你的人？”

“我看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了，把你宠得这么不知好歹，乱发脾气！”

每一个字，都扎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看着他揽着方淼淼的手，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责备。

自嘲一笑。

他明明知道我刚经历车祸醒来，一个刚从鬼门关捡回半条命的人，去打一个手脚完好的成年人？

心一旦偏了，看什么都是歪的。

他眼中的我，现在恐怕只剩下了无理取闹和善妒恶毒。

我扯了扯嘴角，“献血？周法官，你问问她那100cc的血是真想献给我还是献给你看？”

方淼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啜泣声更大了些。

“苏曼宁！”

周循理厉声打断我，眼底满是失望，

“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自己心思龌龊，就用小人之心去揣测别人？淼淼是一片好心！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不再看我，而是温柔搂紧方淼淼，“淼淼，我们走，你脚还伤着，需要休息。”

走出病房前，他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我，

“看在你刚刚出了车祸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等出院了，你亲自给淼淼道歉。”

病房里重新恢复死寂，我摸了摸眼角，一片潮湿。

明明已经对他失望了，但真的到这一刻，竟然还是会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平复了情绪，枕头的手机不停响着提示音。

我打开手机，是方淼淼发来的消息，有十几条。

最新一条是一张照片，她坐在周循理的办公椅上，指尖正搭在周循理骨节分明的手背。

附言是，他说最近压力大，手总是很凉，我帮他暖暖。

紧接着又是一条文字，苏姐姐，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有些东西，注定不该是你的，强求只会更难堪哦。

得益于以前的职业习惯，我的手机有二十四小时**录音功能。

刚才方淼淼在我病床前那番精彩的自白，一字不落的被录了下来。

我把这段录音发过去，方淼淼再没有发消息过来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几天后，我勉强能下床，不顾医生反对，坚持**了出院手续。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绿心慈善机构吗，我是之前联系过你们的苏曼宁，我要捐赠的物品已经整理好了，现在可以过来取了。地址我发你。”

回到那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慈善机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口。

我指挥着他们，将周循理这些年送我的所有东西一样样整理，装箱，贴签。

从昂贵的珠宝首饰，到各个纪念日的礼物。

“女士，这颗‘星辰之泪’蓝宝石......也要捐吗？”

一位年长的工作人员拿起一只丝绒盒，

盒子里是一颗蓝宝石，即使在室内光线下也流转着幽蓝的光。

我有一瞬的恍惚。

那时我们还是新婚燕尔，我陪他出席一场拍卖会，经过展柜时不经意地赞叹：

“这颗蓝宝，颜色真特别，像把星空藏进去了。”

没想到周循理听进去了，为了在激烈竞拍中拿下它，他点起了那晚唯一一盏“天灯”。

“这太贵重了，您是否需要再考虑一下？”工作人员再次询问。

我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一眼，“捐。”

就在最后几个箱子被搬出去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周循理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脸色铁青，“苏曼宁！”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你这是什么意思？！用这种伪造的、恶意剪辑的录音文件来陷害淼淼？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就因为嫉妒？就因为我对她好一点，你就要用这种下作手段毁了她吗？！”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是不是真的，周**官自己心里，难道没有判断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去判断，不敢面对这样的事实？”

他像是被我的话刺中，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这录音漏洞百出！淼淼她不可能......”

我懒得再听他为另一个女人辩白。

我看向门口正在清点物品的工作人员：

“搬完了吗？搬完咱们走吧。”

周循理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外人，以及那些正在被搬走的、眼熟的箱子。

他愣了一瞬，蹙眉看向我：

“他们在干什么？这些东西你要搬到哪里去？”

“没什么。”

我绕过他，拿起沙发上最后一件我的外套。

“一些用不着的旧东西，处理掉而已。”

他看着我已经走到玄关的背影，又看看那些被搬空的角落。

“苏曼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循理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一股莫名的慌乱，毫无预兆地窜上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