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张总，放心，续约的事我来推，报价按咱们说的走……对，走您那个户头，老规矩，尾号7736……"
三十七秒。
我关掉音频。
这段录音是去年十月录的。
那天加班到晚上十一点，整层楼只剩我和他。他以为我戴着耳机在写代码，没注意到我的耳机线根本没插。
第一次是意外。
后面六次——不是。
我开始有意识地在他打这类电话的时段加班，手机录音开着，屏幕朝下放在键盘旁边。
他从来没怀疑过。
因为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低着头写代码的工具人。
工具不会听，不会想，不会记。
我把所有文件夹挨个点开，检查了一遍完整性。
一个不少。
备份有三套：本地加密分区一套，个人云盘一套，物理U盘一套锁在床头柜抽屉里。
三套独立，互不关联。
他就算把我电脑砸了也没用。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些文件名。
四十七个漏洞。
十三口锅。
七份方案。
七段录音。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这些数字我不用数，它们长在我的骨头上。
每一个漏洞修复的凌晨。每一次在周会上低着头说"是我的失误"。每一次看到自己的方案出现在赵锐的PPT上，标题栏写着他的名字。
我都记得。
刚开始还会气。
拳头攥得手心出汗，指甲掐进肉里，在出租屋的墙上捶过两拳。
后来不气了。
不是释怀了。
是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气没有用。告也没有用。空口无凭去跟领导说"赵锐抢了我的成果"，结果只有一个——他是总监，我是基层，谁信谁？
我需要的不是一张嘴。
我需要的是一堵墙。
一堵由时间戳、操作日志、代码指纹和录音波形砌起来的墙。
高到他翻不过去，厚到他撞**。
然后在合适的时候，让这堵墙倒在他头上。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
我等了三年。
等的就是今天。
他升了。
技术总监。
全公司都知道他的名字，行业峰会上他开始抛头露面，LinkedIn上他的简历闪闪发光。
够高了。
我划开手机，打开邮箱。
延时邮件的发送记录已经显示在已发送栏里。
三封。
第一封：发给董事长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