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早，顾盈推门进来时手上多了一束百合。
花是方景深秘书买的，我认得那种扎花的缎带。但她摆在床头柜上时，仿佛是自己跑了三条街亲手挑的。
"挺好的，姐。"
我坐在床上，看她把保温桶打开，一碗银耳羹端到我面前。
"喝了再说，待会儿钱主任要来做最后一次术前谈话。"
我端着碗没动。
上辈子我一口喝完了这碗银耳羹，然后安安静静地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姐，我昨晚没睡好，有点紧张。"
顾盈坐过来，搂着我的肩。"紧张什么，就是睡一觉醒来的事，姐比你还怕。"
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喂孩子吃药。
"你忘了小时候吗？妈走的那年你发高烧，我一个人背着你走了两公里去卫生所。那时候多大的坎都过来了，这点小手术算什么？"
又来了。
她的杀手锏。
我们的童年被顾盈精心包装成一把刀，什么时候想让我听话了，就从记忆里抽出来捅一下。
上辈子次次好使。
我低下头，故意让眼圈红了。"姐，我想去做个CT复查，心里踏实一点。"
顾盈笑容僵了一拍。"复查？该做的检查早就做完了，你这不是折腾自己嘛……"
"王护士说我昨晚的转氨酶指标有一项偏高，可能需要再看看。"
这是我瞎编的。但术前指标这种事，她一个外行没法直接否认。
"那好吧，我让钱主任安排。"
顾盈答应得很快。太快了。因为她知道这些检查不会改变任何结果——她要的不过是我的肝，哪项指标高低跟她有什么关系。
趁着做检查的空档，检查科在三楼，顾盈和蒋姐在一楼大厅等着。
我从三楼的消防通道上了十六楼。
特护病区走廊里铺着深色地毯，和下面普通病房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灯光柔和，门牌号用烫金字体。
1601、1602、1603。
走到1606门前时，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我凑过去。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他脸很瘦，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管。但床头柜上摆着一瓶蓝标威士忌——都肝衰竭了还在喝酒。
旁边的病历夹没合拢，我只来得及看清几个字：霍铮，男，33岁——
"你谁啊？"
身后传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