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速之客------------------------------------------。、敲三下就停的敲门声，而是持续的、带着某种执拗节奏的“咚咚咚”——每一下之间间隔大约三秒，不急不躁，像一个人在耐心地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十二分。周六。她昨晚看书看到凌晨两点，满打满算才睡了五个小时。。咚。咚。咚。“谁啊？”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敲门声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又开始了。，**眼睛走到门口，凑近猫眼往外看——，猫眼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人形的轮廓站在门口，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挡住了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谁？”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楚了一些。“苏晚晚？”。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的男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但没有拧下去。“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又说，语气里多了一点笑意，“我听见你刚才说话了。”，拧开了门。，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束灰蒙蒙的晨光，正好打在他身上。
她看清了他的样子。
高，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面料看起来不便宜，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有点长，刘海几乎要遮住眉毛，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随手扒拉了两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
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微微眯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更像是一个人对着一件让他困惑又好奇的东西，歪着头打量。
就是那种——吊儿郎当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表情。
苏晚晚在原著里读到过这种表情。那是陆时晏的标志性神情，许晏安完美地继承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
她也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许晏安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隔着门听到的更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玩味的拖腔：
“你比照片上矮。”
苏晚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你比照片上老。”
许宴安的眉头挑了一下。
“我说的是黑眼圈。”苏晚晚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你这状态看着像三十五，不像二十一。”
许晏安愣了一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被逗到了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嘴角往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整张脸从“玩世不恭的富二代”瞬间变成了“被噎住了但觉得挺好笑的男生”。
“你以前不这样说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以前是以前。”苏晚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你要是来找以前那个苏晚晚，那你走错门了。”
许晏安看着她，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点孩子气，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
“行，”他说，“那我找的是现在的苏晚晚。”
“现在的苏晚晚不想大清早被人吵醒。”
“你以前说你是早起型人格。”
“变了。”苏晚晚面不改色，“我现在是‘谁吵醒我跟谁急’型人格。”
许晏安又笑了。他靠在门框的另一边，跟她面对面，两个人像两个门神一样堵在门口。
“那我能进去吗？”他问。
“你开车来的？”
“嗯。”
“车呢？”
“停在小区外面。”
苏晚晚探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许晏安，”她直接叫了他的全名，“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他眨了眨眼，嘴角那丝笑始终没散。“你猜。”
“二手交易平台。”苏晚晚说，“你翻了我的收货地址。”
许晏安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意外，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查过我？”他问。
“你查我的时候没想过我也会查你？”苏晚晚挑了挑眉，“南城，1999年12月2号，画画的，开一辆黑色奔驰GLC。许公子，你找人的手段挺原始的。”
许晏安被她说得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鼻子，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那不是找不到你嘛。”他说，语气里居然有一点点委屈。
苏晚晚差点被他这个表情逗笑。她忍住了。
“从南城开过来，一千二百公里，你开了多久？”
“十一个小时。”
“一个人？”
“嗯。”
苏晚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心里话：“你是不是有病？”
许晏安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你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晚晚”的困惑，但这种困惑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又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大，肩膀都在抖。
“你变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新奇的、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兴奋，“你真的变了。”
“所以呢？”
“所以——”他收起笑容，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认真了那么一瞬，但嘴角还是翘着的，“所以我想重新认识你。”
苏晚晚看着他，没说话。
“能进去了吗？”他问，“我在外面站了快十分钟了。”
“你敲了十分钟的门，怪我？”
“我敲门你不开，难道怪我？”
苏晚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她说，“鞋换了，我刚拖的地。”
许晏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限量版的运动鞋，又看了看她脚上那双起了毛球的棉拖鞋，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弯腰开始解鞋带。
他换鞋的动作很慢，慢到苏晚晚怀疑他是故意的。
“你是属蜗牛的？”她说。
“我属什么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以前说过你记得。”
“以前是以前，我说过了。”
许晏安抬起头，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你今天是‘以前是以前’复读机吗？”
苏晚晚瞪了他一眼。“你进不进了？”
他笑着把鞋脱了，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进客厅。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旁边放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是《综合英语教程》。茶几上有一个马克杯，里面还有半杯凉透的水。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白色T恤在风里轻轻晃。
“你一个人住？”他问。
“嗯。”
“多久了？”
“一年多。”
他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不大，他坐上去之后，两条长腿伸得老远，脚后跟差点碰到茶几。他往靠背上一仰，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己家。
“你倒是挺不客气的。”苏晚晚说。
“跟你客气什么。”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苏晚晚没接这个话。她转身往厨房走，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没有。”
“煎蛋吃不吃？”
“吃。”
“咸的还是淡的？”
“咸的。”
“喝什么？”
“都行。”
“牛奶还是咖啡？”
“牛奶。”
“有没有不喝的？”
“没有。”
苏晚晚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小块黄油和一盒牛奶，打开燃气灶。黄油在锅里滋滋地化开，厨房里很快就弥漫开一股奶香味。
许晏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晃到厨房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靠在门框上看她煎鸡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他问。
“以前就会。”
“你以前跟我说你不会做饭。”
苏晚晚没回头，语气平淡地说：“人会变的，许晏安。”
他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他说，声音忽然轻了一点。
她***鸡蛋煎好，放在盘子里，又热了两杯牛奶，端到餐桌上。许晏安已经坐下来了，他坐在她对面，拿起筷子的时候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边缘微焦，蛋黄完整，卖相比他想象中好。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咸了。”他说。
“我口重。”
“我知道。”
苏晚晚放下牛奶杯，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吃什么都觉得淡。”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晚晚没说话。
许晏安又咬了一口煎蛋，含含糊糊地说：“不过挺好的，我就喜欢咸的。”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你不用特意加最后那句。”
“我没特意。”他抬头看她，嘴角又挂上了那丝笑，“我是真的喜欢咸的。”
苏晚晚决定不接这个话茬。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你打算在临城待多久？”
许晏安嚼着煎蛋，想了想。“没想好。”
“没想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想好。”他把煎蛋咽下去，拿起牛奶杯，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餐桌前，“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怎么对我。”
苏晚晚差点被牛奶呛到。
“我怎么对你？”她放下杯子，“我给你做了早饭，让你进了门，你还想我怎么对你？”
许晏安看着她，眼睛弯弯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回来了。
“态度好一点。”他说。
“许晏安，”苏晚晚盯着他，“你是不是欠揍？”
他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的，牛奶杯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
“你看，”他笑够了，擦了擦嘴角，“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是以前——”
“以前是以前，我知道。”他接上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柔的调侃，“你今天是复读机本机吗？”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开了十一个小时车的人计较。
她站起来，把盘子收走，转身去厨房洗碗。
许晏安跟过来，站在她旁边。
“我帮你。”
“不用。”
“你一个人洗太慢了。”
“就两个盘子，有什么慢不慢的。”
许晏安没理她，直接伸手从她手里拿过盘子，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水开得太大了，溅了一片在台面上，也溅到了她的T恤上。
“许晏安！”苏晚晚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T恤上的水渍，“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但嘴角明显在憋笑。
“你在笑。”
“我没有。”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许晏安终于不装了，笑了出来。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盘子差点滑出去。
“对不起，”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晚晚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你洗吧。”她把手在毛巾上擦干，转身走出厨房，“洗完了叫我。”
“叫你去干嘛？”
“检查。看你洗得干不干净。”
许晏安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洗完盘子出来的时候，苏晚晚正坐在餐桌前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皮肤白得发光，睫毛很长，低头看书的时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好几秒。
“看什么呢？”他问。
“综英。”
“你以前最讨厌综英。”
“所以呢？”
“所以你在补课？”
苏晚晚翻了一页书。“嗯。”
许晏安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她。
“苏晚晚，”他说，“你真的变了。”
苏晚晚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前不会主动学习的。”他说，“你跟我说你上课总是走神，期末全靠临时抱佛脚。”
“那现在不一样了。”
“为什么？”
苏晚晚沉默了一秒。她总不能说“因为我不是原来那个苏晚晚，我上辈子是个学霸”。
“因为想通了。”她说，“觉得应该好好学习。”
许晏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也不是困惑，更像是一种——认真的打量。像一个画家在观察他要画的对象，想把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
“你看着我干嘛？”苏晚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你。”他说，理直气壮。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苏晚晚顿了一下。
“许晏安，”她说，“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哪样？”
“嘴这么欠。”
他笑了。“我只对你这样。”
“那你对别人什么样？”
“对别人？”他想了想，歪了一下头，“对别人我懒得说话。”
苏晚晚没接话。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许晏安看到了，但他没有点破。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苏晚晚。”他忽然叫她。
“干嘛？”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两点。”
“为什么那么晚？”
“看书。”
“你以前不会熬夜看书的。”
“以前是以前——”
“行了行了，”他笑着打断她，“我知道了，以前是以前。”
苏晚晚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许晏安看到了那个弧度。
他的笑意更深了。
“你天天没睡好？”苏晚晚问，目光扫了一眼他眼睛下面的青黑色。
“还行。”
“你那个黑眼圈看着像熊猫。”
“你以前说像烟熏妆。”
“以前的我审美有问题。”
许晏安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晚晚，”他抬起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真的太有意思了。”
苏晚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笑点好低。”
“是你太好玩了。”他擦了擦眼角，“我开十一个小时车来找你，值了。”
苏晚晚没理他，低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假装没注意到。
许晏安也不说话了，就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闪闪发亮。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晚晚抬起头，发现他还在看她。
“你不困吗？”她问。
“还好。”
“你开了十一个小时的车”两人对视了一会
“你沙发上睡一会儿。”苏晚晚先移开了目光，站起来，去柜子里拿了一条毯子扔给他，“你这个状态开车回去，我怕你半路出事。”
“谁说我要开车回去了？”
苏晚晚回头看他。“你不回去？”
“我刚来，为什么要回去？”
“你——”
“我还没在临城玩过呢。”他把毯子接住，往沙发上一躺，长腿搭在扶手上，“我得逛逛。”
苏晚晚看着他那个无赖样，深吸了一口气。
“许晏安，你打算住哪？”
“没想好。”
“你——”
“你家沙发挺舒服的。”他闭着眼睛说。
“我家沙发一米六，你一米八五。”
“我可以睡地上。”
“你有病吧。”
“你刚才说过了。”
苏晚晚瞪着他，但他闭着眼睛，根本看不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房间，拿了一个枕头出来，砸在他身上。
“给你枕头。”
许晏安接住枕头，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
“谢谢。”
“别谢我。”苏晚晚说，“睡醒了就走。”
“行。”他说，但那个“行”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行”的意思。
苏晚晚没再理他，回到餐桌前坐下，继续看书。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已经在半梦半醒之间：
“苏晚晚。”
“干嘛？”
“你比以前好看。”
苏晚晚的手顿了一下。
“我以前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她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快睡着了，“你发过照片给我。”
“那是假的。”
“我知道。”他说，“但你现在是真的。”
苏晚晚没说话。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回头——许晏安已经睡着了。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一半脸，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她在原著里读到的陆时晏一模一样。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嬉皮笑脸的，吊儿郎当的，但骨子里有一种让人拿他没办法的执拗。
她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看书。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赵琳发来的消息：
“晚晚，你今天来学校吗？一起吃饭？”
苏晚晚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团蜷缩的身影，打字回复：
“今天去不了，家里来客人了。”
赵琳秒回：“什么客人？？？男的女的？？？”
“男的。”
赵琳发了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
“什么男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男的？？？长得帅吗？？？”
苏晚晚回头看了一眼许晏安。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刘海散在额头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沉。
她打字回复：
“一般般。”
发完这条，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但挺烦人的。”
赵琳发了一个“？？？”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苏晚晚没点开，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书页上，也照在沙发上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男生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许晏安均匀的呼吸声。
苏晚晚看了一会儿书，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他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一半，露出半边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做梦。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书。
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确实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