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摄政王府，我开始收拾准备带走的物品。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多年执念，房间里多是裴怀瑾送我的东西。

但如今这些不过是些旧物，大多也都不打算带了。

正叠着几件衣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头，便看见裴怀瑾揽着温言走了进来。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那姿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以为自己决定放下就不会再在意了，可看到这一幕，心口还是闷闷地痛了一下。

我垂下眼，不想再看，转过头自顾自地整理东西。

下一秒，背后传来裴怀瑾的声音，语调是我从未听过的冷硬。

“温姑娘被安排在偏院柴房，连一床厚被褥都没有，夜里发了高热，差点出事。管家说，是你亲自吩咐的。”

我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我没有吩咐过把她安排在柴房。我再怎么跋扈，也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人。”

裴怀瑾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沉沉的失望。

温言适时开口，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散：“王爷，我没事……长公主金口玉言，怎么会撒谎，定是下人不小心……”

“够了。”裴怀瑾冷冷打断，“你不必再替她开脱。”

他转向我，语气不容置疑：“给温姑娘道歉。”

我怔住了：“我没有做过的事，凭什么道歉？”

“你的意思是温姑娘和管家一起冤枉你？”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许清欢，你如今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府管家。

此刻他垂手立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是王府当差十几年的老人，裴怀瑾向来信任他。

我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心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跟了裴怀瑾十几年的人，如今为了温言撒谎。

可我没有证据。

一个管家，一个温言，两个人两张嘴，齐齐指向我。

而我，只有一句“我没有”。

“王爷，真的不用了……”温言软声开口，一副受尽了委屈却还要强撑体面的模样，“长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好给我道歉……”

她说着，往裴怀瑾身侧又靠了靠，像是怕极了我。

裴怀瑾的脸色更难看了，伸手将她往身后护了护，看向我的目光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忽然觉得无比可笑。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到头来，连这点可信度都没有。

“好。”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那我把我的房间让给温姑娘，总行了吧？这样皇兄总该信我了吧？”

裴怀瑾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有一丝不自在：“这间房是我给你准备的。”

我当然知道。

这间屋子，是我来王府后，他亲自收拾出来的，每一件物品都是他精心安排的。

窗前的书案，用的是我喜欢的檀木；案上的笔架，是他寻了许久才找到的白玉样式，只因我随口说过一句“宫里的笔架都笨重得很”；

床头的帷幔是海棠色的，他说这颜色衬我；

连熏香都是特地换过的，不是他惯用的松墨香，而是淡淡的茉莉，因为我闻不惯太浓的味道。

我记得有一回我随口抱怨屋里太冷，第二日便多了一架铜炉，旁边还备着上好的银丝炭。

他甚至记得我怕黑，在廊下多添了两盏灯。

有一晚我起夜，迷迷糊糊撞上了廊柱，第二天灯的位置就改了。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物件，每一处摆设，都是他一点一点为我添置的。

我从前把这些当作他心软的证据，当作他其实也在意我的证明，当作我还可以继续追下去的底气。

可如今，却成了我放弃他的证明。

我垂下眼，声音很轻：“既然是我的房间，那我说让给谁，就让给谁。我把我的房间让给她，这样可以了吗？”

裴怀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温言站在他身边，安静地垂着头，看上去柔弱又无辜。

我忽然觉得累了。

最后看了裴怀瑾一眼，我冷声开口：“摄政王府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