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乐园

浮岸 Floating shore------------------------------------------，海面是铅灰色的。，咸腥的风灌进来，把后座少年的额发掀起来，露出一整张脸。，像从海里长出来的。，是真正花了心思的克制——线条干净，墙体在阳光下几乎发亮，尖顶上的旗杆没有挂旗。车越开越近，正门口的大理石碑从挡风玻璃里升起来，上面刻着一行英文，下面是中文： Shore Academy 浮岸学院，一行小字，刻得浅，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shore is not the end. sea is the way.。，绿得发冷，树冠在头顶合拢，把阳光切成碎块，一块一块砸在挡风玻璃上。，白色的船身在浪里微微起伏，桅杆上的金属件偶尔折出一道光。，灰白色的塔身，顶上的灯白天不亮，只留一个沉默的轮廓。。黑色铸铁，门扇上爬满金漆的花枝纹样，繁复到几乎让人不舒服。
门卫室外面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耳麦的线贴着颈侧，肩膀宽得把西装撑出棱角。
车窗无声地降下来。
保安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从暗处浮出来，先是下颌，再是嘴唇，然后是一双眼睛。
阳光从银杏叶的间隙里落下来，正打在他的瞳孔上，像照进一块深水琥珀——亮是亮的，但你看不到底。
少年抬起左腕。
手腕上扣着一枚铁灰色金属环，窄而薄，表面蚀刻着和石碑上一样的英文：Floating Shore Since 1927下面压着一个名字：Silas Shen。
保安把手里的电子板递过来。沈即明把铁环往板面上一靠，极短的一声蜂鸣，板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保安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铁门从中间分开。
宾利驶进去的时候，轮胎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一阵细密的、像指甲划过皮肤的声音。
顾西泽站在主楼前的大理石台阶上。
他太高了。即使站在台阶顶端，那种压迫感还是从高度之外的地方长出来——肩膀，胸口，手臂。
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布料被胸廓撑得没有一丝余量，纽扣之间的缝隙被拉成细长的菱形，露出底下小麦色的皮肤。
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前臂的青筋从袖口边缘延伸进去，像某种未完成的路线图。
他看见那辆黑色宾利停在台阶正下方。司机的手刚摸到门把，顾西泽已经走**阶，三步跨过最后几级，伸手拉开了车门。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递过去。
沈即明没看那只手。
但一只黑色的香奈儿双肩包落进顾西泽掌心里。
顾西泽收拢手指，捏住包带，往后一甩搭在肩上。
动作很顺，像干过一百次。
沈即明从车里出来。灰色制服裤，深蓝色条纹领带，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声音。车门在他身后合上，宾利驶离，尾灯在银杏树影里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他站在原地，没看顾西泽。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主楼白色的立面上。拱形长窗，铸铁阳台，山墙上嵌着一面圆钟，指针停在某个时刻不动了。
“你宿舍在哪里。”
“和你住一起。”
沈即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往前走。皮鞋踩过台阶，一次一级，不快不慢。深蓝色的领带垂在胸前，和灰色制服之间形成一道利落的分界线，像某种判决。
顾西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
“等等。你认真的？”
沈即明没停。
“你没叫**单独申请一栋？”
“不想找他。”
沈即明的表情没有变化。声音也没有。
他加快两步，和沈即明并肩走进主楼的拱门。
大理石地面从脚下铺开，穹顶高得让脚步声产生回声。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届学生会长和荣誉毕业生的照片，黑白的，彩色褪成褐色的，每个人都在相框里微笑着扮演体面。
顾西泽把肩上的包带调整了一下位置，铁灰色手环在他左腕上闪了一下。蚀刻的字母从袖口边缘露出来：Jesse Gu。
“你知道我那栋今晚要办派对吗。”
“穿衣服的还是**衣服的。”
顾西泽转过头看他。“我是那种人吗？”
他往沈即明那边凑近了一步，肩膀几乎擦到肩膀。他的声音压下来，低到只有这个距离能听见。
“我们俩——晚点可以**。”
沈即明翻了个白眼。
他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节奏一点没乱。
顾西泽在他身后笑了一声。
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