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易------------------------------------------，断断续续，浮浮沉沉。林乔感觉自己被颠簸着，耳边是单调沉闷的引擎轰鸣，还有低低的、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进行的简短交谈。浓重的汽油味、汗味，还有一种更刺鼻的、类似铁锈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不断往她鼻腔里钻。，却发现自己被某种柔韧的织物牢牢捆缚着，不是粗糙的麻绳，触感更像结实的尼龙带，不伤皮肉，但绝对无法挣脱。眼睛似乎被蒙住了，只有极细微的光感。，是被一盆冷水泼在脸上。，呛咳出声，肺叶**辣地疼。遮眼的布被粗鲁地扯掉，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泪直流。好一会儿，视野才重新凝聚。……类似仓库或者大型**的地方。水泥地面，高高的穹顶，空气流通不畅，闷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和灰尘味。几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挂在高处，投下昏黄的光晕。周围堆着不少用厚重油布盖着的、形状不规则的大家伙，还有一些散落的木箱。，双手被反剪在椅背后绑着，脚踝也被固定。泼她水的是之前抓她的其中一个手下，穿着脏背心，眼神凶悍。他泼完水，就退到了一边。，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简单的黑色工装裤，同色的短袖T恤，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靠在一张旧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银色的**随意地插在后腰。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一半隐在阴影里的侧脸。，他抬起了头。“醒了？”他语气很平淡，随手把平板放到桌上，走了过来。，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死死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依旧是评估式的，冷静得让人心慌。他看了她几秒，忽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顺着湿漉漉的水迹，滑到她干裂的嘴角。“别紧张，”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对你的命没兴趣，至少现在没有。”，触碰却让林乔觉得像被烙铁烫到一样。她猛地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收回手，插回裤兜。“有点脾气。在那边，有脾气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林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我们？”男人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意思，“路过，做点小生意。”他踱开两步，随手掀起旁边一个油布的一角。
林乔的呼吸滞住了。
油布下，是码放整齐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长条状物体。是枪。很多枪。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武器都要新，结构更复杂，透着一种纯粹的、工业化的杀戮气息。
“至于想干什么……”男人放下油布，转过身，重新面对她，“我对你比较好奇。”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个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然后转向她，将屏幕对着她。
林乔的瞳孔骤然放大。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有些模糊，像是从某个低清监控录像里截取的。**是园区那条昏暗的、她曾无数次走过的走廊。时间是深夜。画面里，一个穿着和她逃跑时类似宽大T恤的瘦小身影，正费力地拖着一个沉重的麻袋。麻袋口露出一截穿着看守制服的手臂。而在那身影脚下不远处，水泥地上，有一滩深色的、明显是液体的痕迹。拍摄角度很刁钻，几乎看不清“那个身影”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沾着污迹的侧影。
但林乔认得出来。那个侧影，那件T恤，那个麻袋……还有地上那滩东西。
是血。
那天晚上，主管喝醉了，又摸到她“办公室”。他比平时更粗暴，骂骂咧咧，说要给她“最后一点纪念”。她缩在墙角，看着他解皮带，看着他腰间挂着的、那串从不离身的钥匙……还有钥匙旁边，一把用来削水果的、不算长但异常锋利的小刀。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太真切了。只有温热的、喷溅到脸上的液体，沉重的倒地声，和自己剧烈到快要呕吐的心跳。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那个沉重的身体塞进了装废料的麻袋，拖到了后院那个几乎没人去的排污口……
她以为自己处理干净了。至少，那附近没有监控。这个角度……是从哪里拍到的？楼外？还是更远的地方？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比刚才那盆冷水更凉，一直渗进骨头缝里。
男人观察着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她脸上骤然褪去的最后一点血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恐。他放下平板。
“看来是你。”他陈述道，语气依旧平淡，“手法不算利落，胆子倒是不小。那个麻袋，拖了至少两百米吧？就没人听见？”
林乔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映出自己此刻狼狈不堪、惊骇欲绝的样子。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会把她交回去吗？交给园区，那她会被活活折磨死。还是说，他打算用这个要挟她？她能有什么被他要挟的？
各种可怕的念头疯狂冲撞着她的神经，几天来积累的疲惫、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几乎要将她压垮。她猛地挣扎起来，金属椅子腿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响声。“放开我！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徒劳的挣扎，直到她自己力竭，喘息着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
“不想怎么样，”他等她平静一点，才重新开口，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安抚，但内容却让林乔如坠冰窟，“只是觉得，能从那种地方逃出来，还能顺手处理掉一个麻烦的人……”
他顿了顿，走上前，再次捏住她的下巴，这次力道重了些，迫使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很有意思。”
他的拇指抚过她颤抖的嘴唇，那双深黑的眼眸里，冰冷的兴味再次浮现，如同发现了稀有猎物的野兽。
“跟我做个交易怎么样，小美人？”
林乔的呼吸停住了。交易？她能有什么**？
“园区在找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悬赏……不低。”男人慢条斯理地说，指尖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把你交出去，我能赚一笔，省事。”
“不……”林乔从齿缝里挤出气音。
“或者，”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低语般的**，“你告诉我，除了那个倒霉鬼，你还知道什么？比如，那栋红色屋顶的副楼，地下室里，除了‘办公区’，还有什么？他们的备用发电机在哪？看守**的具体时间？‘老板’平时最喜欢待在哪个房间？”
林乔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问的这些……有些是她偶然偷听到的碎片，有些是她被迫“服务”时窥见的细节，有些是她为了逃跑暗中观察的结果。他怎么会知道红色副楼？他怎么知道地下室不止一层？他想干什么？
“你……你想对园区做什么？”她颤抖着问。
男人笑了，这次笑容明显了一些，却显得更加危险。“不做什么。只是刚好，我跟他们‘老板’有点旧账要算。而你……”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下，轻轻点了点她锁骨下方一个已经变成深紫色的陈旧瘀痕。
“看起来也很想跟他们算账，不是吗？”
林乔僵住了。旧账？算账？他是要……对付园区？
这可能吗？这个人，这个来路不明、满手血腥的**贩子，他凭什么？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数疑问和恐惧在脑中翻滚。但一个清晰的声音，夹杂着无法抑制的、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怨恨，在她心底尖啸：这是机会！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无论这个人是谁，无论他多可怕，只要他能毁了那个地方……
“告诉我你知道的，”男人退开一步，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语气，仿佛刚才的低声**只是她的错觉，“作为交换，我保你不被他们抓回去。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里那些盖着油布的轮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随意，却又重若千钧。
“说不定，还能让你亲眼看看，那地方是怎么变成一堆废墟的。”
林乔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或戏弄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底下隐约涌动的、令人胆寒的暗流。
她该相信他吗？与虎谋皮，下场可能比被园区抓回去更惨。
可是……回去？不，绝不。死也不回去。
那股支撑她爬出臭水沟、穿过雨林的狠劲，混杂着对园区刻骨的恨意，猛地冲上了头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身体的剧颤，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硬气。
男人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他嘴角又浮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可以不信，”他无所谓地说，转身走向桌边，拿起银色**，漫不经心地检查着，“门在那边。解开绳子，走出去，看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晚。”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
“或者，赌一把。”
仓库里只剩下白炽灯电流通过的微弱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的低沉运转声。昏黄的光线将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些盖着油布的杀戮机器，在阴影里沉默矗立。
林乔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里，手脚被缚，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未知虎穴，身后是万丈悬崖。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主管扭曲的脸，闪过同伴空洞的眼神，闪过污水横流的囚室，闪过自己沾满血污的、颤抖的双手……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彷徨被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取代。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一字一句，嘶哑却清晰地开口：
“红色副楼的地下室，最里面有个暗门……进去，是一个小型**库。看守不多，但门禁是指纹加密码，密码每天换，我知道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