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梅之恨------------------------------------------（一），凌九峰是被敲门声吵醒的。……砰砰砰……不像人敲门，倒像什么野兽在用爪子挠。，阿星站在门口，红衣似火，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冲他晃了晃：“早饭。”：“你哪来的兔子？山里打的。”阿星挤开他进门，熟门熟路往灶房走，“奶奶呢？我给奶奶请安。”，看见阿星，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是阿星啊，长这么大了。”，亲热地挽住凌***胳膊：“奶奶，这么多年我可一直惦记着您。当年要不是您救我，我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笑容有些勉强：“都是缘分。你先坐，我去做饭。我来帮您！”阿星跟进去，回头冲凌九峰眨眨眼，“九峰哥哥等着吃就行。”，听着灶房传来的一老一少说笑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奶奶刚才那个眼神——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警惕，甚至是……戒备？，阿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她这些年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稀奇事。凌奶奶闷头喝粥，偶尔应一声。凌九峰几次想开口问漆文清的事，都被阿星岔开话题。“对了九峰哥哥，”阿星忽然压低声音，“昨晚你跟那个白巫族圣女去哪了？”：“查案子。查案子？”阿星笑起来，“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去乱葬岗查案子？”
凌***碗重重顿在桌上：“阿星！”
阿星吐吐舌头，一脸无辜：“我开玩笑的嘛。奶奶别生气。”
凌九峰放下筷子：“阿星，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阿星歪着头看他，眼神忽然变得认真：“我说了，来看你。你不信？”
“不信。”
阿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九峰哥哥还是这么聪明。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事——黑巫教最近在查一件事，跟剑义庄的案子有关。我是来盯着结果的。”
“你们黑巫教也管这个？”
“不是管。”阿星用手指绕着发梢，“是怕。怕有些人，借着这案子搞事情，搞到我们头上。”
她站起身：“行了，我该走了。晚上再来。”
红衣一闪，消失在门口。
凌奶奶长出一口气，看着凌九峰：“这丫头，你离她远点。”
“奶奶，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凌奶奶摇摇头，起身进了里屋，把门关上。
（二）
凌九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决定去找漆文清。
剑义庄东头，漆文清租了庄里一户人家的偏房。他敲门时，漆文清正在整理那些竹筒，桌上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里面装着各种蛊虫。
“昨晚那个人，有线索吗？”凌九峰问。
漆文清摇头：“子蛊追丢了。那人身上有反追踪的法器。”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那个阿星，你了解多少？”
凌九峰把阿星早上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漆文清听完，眉头微蹙：“黑巫教也在查这案子？不对劲。”
“怎么？”
“黑巫教行事，从来无利不起早。他们盯上这件事，说明背后牵扯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山峦：“昨晚那个人，用的手法是养尸蛊。养尸蛊是你们凌家的东西。你说过，养尸术在你曾祖父之后就失传了……”
“你是怀疑，有人从凌家偷走了秘本？”凌九峰接话。
“不止是偷。”漆文清转身看他，“那人用蛊的手法很老练，不像是刚学的。如果他是几十年前就得到了养尸术……”
凌九峰脑子轰的一声。
几十年前，正好是曾祖父凌老七去世的时候。
（三）
下午，凌九峰去庄口找三爷爷。
三爷爷还在老槐树下，今天没烧纸，蹲在墙根晒太阳。见凌九峰过来，招招手：“小子，过来坐。”
凌九峰蹲下，掏出烟递过去。三爷爷吸了一口，眯着眼说：“想问啥？”
“三爷爷，你记不记得，几十年前，我曾祖父凌老七是怎么死的？”
三爷爷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棉袄上：“你问这个干啥？”
“我想知道。”
三爷爷沉默了很久，把烟掐灭：“你曾祖父，是走火入魔死的。那时候你还小，***不让人提。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知道，他那几年收了个大徒弟，姓贾，后来不知怎么就跑了。”
“姓贾？”凌九峰心跳加快，“叫什么？”
“记不清了。”三爷爷摇摇头，“***应该知道。”
凌九峰谢过三爷爷，起身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阿星。
阿星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她看见凌九峰，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九峰哥哥，我正要找你。”
“什么事？”
阿星四下看看，压低声音：“昨晚你去乱葬岗，看见那个人了吧？我告诉你，那个人叫贾三城，是湘西民俗研究所的所长。”
凌九峰心头一震。
“他表面上是个学者，实际上……”阿星凑近，几乎是耳语，“他在收集湘西各地的秘术，尤其是你们凌家的养尸术。剑义庄这些事，十有八九跟他有关。”
“你怎么知道？”
阿星退后一步，笑得有些苦涩：“因为黑巫教跟他有合作。我是偷听来的。”
她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九峰哥哥，小心点。贾三城那个人，没有心的。”
（四）
夜里，凌九峰翻来覆去睡不着。
贾三城。姓贾，曾祖父的大徒弟。几十年前跑了。
他想起昨晚那个背影——月光下，确实有几分儒雅的气质，如果穿上长衫，活脱脱就是个学者。
门忽然被敲响。
凌九峰起身开门，漆文清站在门口，脸色凝重：“跟我走。”
两人摸黑往后山走。漆文清边走边说：“子蛊又动了。那人回来了。”
乱葬岗深处，昨晚那座老坟前，果然又站着一个人影。
但这次不止他一个——他面前还跪着一个人，浑身颤抖，像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漆文清眼力好，低声道：“那个跪着的，是庄里的人……三爷爷的儿子，前几天说去镇上买东西，一直没回来。”
凌九峰心一紧。他想冲出去，被漆文清死死拽住。
“别动。”她声音发紧，“他在用活人养蛊。”
月光下，贾三城伸出手，按在那人的头顶。那人剧烈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就像那些**一样。
“住手！”
凌九峰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
贾三城回头，看清是他，竟然笑了笑：“凌家的孩子？来得正好。”
他抬手一挥，袖中涌出黑烟。但这次漆文清早有准备，金蚕飞出，金光将黑烟挡住。贾三城眯起眼：“蛊母金蚕……白巫族连这宝贝都舍得给你，看来你身份不简单。”
他忽然收了手，深深看了漆文清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跪着的人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凌九峰冲过去扶住他，发现他瞳孔涣散，嘴里喃喃着什么。
漆文清蹲下查看，脸色铁青：“蛊已经入脑，救不了了。”
那人最后抽搐了一下，断了气。
凌九峰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人死在面前。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漆文清的声音很轻：“不怪你。你救不了他。”
凌九峰抬起头，月光下，漆文清的脸苍白如雪，淡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那是……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