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海之夜------------------------------------------，林娉儿忽然有一瞬的恍惚。，合拢时无声无息，只留下自己一张被灯光打得略显苍白的脸。她站在里面，背挺得很直。，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和冷气的味道，脚下的地板干净得可以映出人影。电梯开始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传上来，像有人在暗中托了她一下。，很轻的一个动作，却让她自己怔了一下。若是从前，她或许会以为这是妖术，可现在，她只是稳住了身子，什么也没说，电梯“叮”地一声停下。，外面是一整层灯火通明的办公区，格子间整齐排列，白色灯光冷而均匀，像一张被铺开的纸。有人低头敲键盘，有人对着屏幕皱眉，有人压低声音打电话，语速飞快。，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注意到她。，看了一眼。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这里和大观园是完全不同的地方。，每一步都有目光。谁走到哪，谁说了什么，谁今日多看了谁一眼，都会被记在心里，慢慢发酵，最后变成一场风波。——人太多了，多到每个人都忙着自己，无瑕去关注旁人的喜怒哀乐，似乎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她走得不快，也不慢，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节奏，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她不过刚刚学会。“林娉儿。”，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点明显的不耐，她抬头。，三十出头，衬衫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松着，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头微皱：“你刚才去哪了？客户那边等着要方案，你这边还没定稿？”，脑子里有些零碎的记忆迅速拼合。项目负责人，性子急，对她不算客气。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刚刚在改最后一版。”
男人显然不太满意：“最后一版？你已经说了三次最后一版了。”
周围有几个人悄悄抬头，又很快低下去，空气里多了一点看热闹的意味。林娉儿却没有解释，她只是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一版，可以过。”
男人接过，翻了两页，脸色没什么变化：“你觉得可以过，不代表客户觉得可以过。”
他说话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刻意压低的锋利，这种语气，林娉儿并不陌生。
从前在贾府，那些人许多话也是这样说的——不直接伤人，却让人无处安放。她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那就让客户决定。”
男人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他瞪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客气：“喂，**，是，我们这边马上把方案发过去……”
他说着转身走了。
这一小段”事故“很快过去了，但周围的空气，明显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有人悄悄看了林娉儿一眼，有人低头笑了一下。也有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
林娉儿回到自己的位置，电脑屏幕还亮着。那是一份还没完全关闭的PPT，页面简洁，配色克制，标题停在一行字上：——“不是产品，是距离。”
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下，手指落在键盘上。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一切，她并不陌生，不是因为记忆，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比大观园更直接。
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多流一滴眼泪，就多看你一眼，也没有人会因为你一句情深，就替你让出位置。
一切都很简单，你能不能做成事，你有没有价值，你能不能站住脚。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至少，不用再猜。
“娉儿。”
一个女声在她身旁响起，语气温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林娉儿侧过头--是薛薇。她穿着一件浅色连衣裙，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无害。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轻轻放在林娉儿桌边。
“刚刚看你不在，还以为你去哪了。”她笑了笑，“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语气自然得像朋友，甚至有一点贴心。
林娉儿看着她，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在慢慢浮上来。这个人八面玲珑，说话从不出错，也从不留痕。
她点了点头：“有点累。”
薛薇轻轻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拼了。其实有些事情，也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这话听起来像劝，可尾音里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意味，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娉儿没有接话，她只是拿起那杯咖啡，低头喝了一口。味道偏苦，带着一点轻微的甜。她忽然想起，从前在潇湘馆，她不爱喝甜的，如今却觉得，这点甜，刚刚好。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抬头看向电脑屏幕，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回车键，文件发送成功。
下一秒，她的邮箱提示音响起，客户已读。整个屏幕亮了一下，像某种新的开始。
她静静看着那一行提示，没有说话，只是心里很清楚一件事。这一世，她已经不在潇湘馆，也不会再等谁来替她决定命运。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一个名字跳出来。
蒋世宇。
她看着那三个字，停了两秒，没有立刻接。
窗外的上海夜色铺开，灯光一层一层叠上来，像无数个未曾发生的故事。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电话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