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的痛苦。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躺在骨缝里，感受着尸蛊在体内钻行。恨意如同毒草，在心脏深处疯狂生长，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复仇。
我没死。
万尸山的怨气、野蛊的啃噬、残存的蛊力、金蚕蛊的残魂，以及那烧穿神魂的恨——它们交织在一起，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将我拉回了人间。
只是，我不再是人。
我是从尸山骨缝里爬出来的怪物。
白天，蛊虫在经脉里钻行，皮肉烂了又生，生了又烂。每一次新生都带来新的痛苦，每一次溃烂都伴随着万千蛊虫的啃噬。
夜里，万尸哀嚎，冤魂嘶吼，钻进我的识海，撕扯我的记忆，将无尽的怨恨灌入我的神魂。
“恨吧……恨吧……”
“我们都恨……恨那些活人……恨那些背叛者……”
“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怨魂的低语在耳边萦绕，起初我还会抵抗，后来便任由它们侵蚀。因为恨，是我唯一还拥有的东西。
善良、心软、信任、悲悯——这些属于阿蛮的东西，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被一点点啃噬干净。
只剩下恨。
恨石伯的伪善，恨阿箬的背叛，恨自己的愚蠢，恨那个相信“家人”的阿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三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我终于能动了。
我尝试抬起手指，皮肉下的蛊虫随之蠕动，带来钻心的痛。但这一次，我没有昏死过去。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起残破的身体。
骸骨碎片扎进掌心，鲜血涌出，瞬间被尸蛊吸食。我不管不顾，继续向上爬。
每一次挪动，都像在刀山上翻滚。但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爬出去。
爬出去，找到他们。
让那些背叛我的人，付出代价。
终于，我抓住了骨缝的边缘。
用力一撑，半个身体探了出去。
月光洒在脸上——那是我在深渊里看到的第一缕光。
我趴在骨堆上，剧烈喘息。半边身体依旧溃烂，皮肤下蛊虫涌动，凸起一条条暗色纹路。我抬起手，看到掌心的蛊纹已从暗红变成漆黑如墨，像蛛网般蔓延至整条手臂，爬上脖颈，爬上脸颊。
我爬到一滩积水上，低头看去。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可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