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么冷。
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我可以喜欢的人。
高三下学期，发生了一件小事。
说是小事，是因为它对别人来说什么都不是。但对我来说，它是我整个高中最重要的事。
那是三月，玉兰花刚开。
我值日，负责打扫教学楼一楼的走廊。放学后我拿着扫帚从东往西扫，扫到三班门口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一张草稿纸。
我弯腰捡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看见上面的字。
是江临洲的字。
我认识他的字。物理卷子贴在教学楼公告栏里的时候，我去看过。他的字很硬，棱角分明，和他的人一样。
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还有一些演算过程。
但在纸的最下面，空了一行之后，写着两个字。
我的名字。
“鹿鸣。”
没有“陆”。就是“鹿鸣”。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划掉了，我看不清。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草稿纸，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写我的名字。
他在草稿纸上写我的名字。
为什么？
我想了一整个晚上，想出十七种可能，从“只是碰巧”到“他在点名册上看见过”，最后在凌晨三点得出一个结论——
他可能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好看。
我妈也说过，鹿鸣这两个字好看。
我把那张草稿纸夹进墨绿色本子里，压在枕头底下。失眠到下半夜。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告诉他。
不是告白。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江临洲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我只是想告诉他，谢谢他记得我的名字。谢谢他说过我的作文好。谢谢他在走廊拐角念过我的名字。
然后我就走。
像玉兰花一样，开完了就落。
但我说晚了。
那天下午，我去三班找他。走到后门的时候，看见顾清词站在他座位旁边。
她在哭。
江临洲站起来，递给她一张纸巾。他低下头跟她说了什么，声音很低，我听不见。她点了点头，用手背擦眼泪。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一个承诺。
我转身走了。
扫帚还拿在手里。我走**室，把扫帚放回卫生角，背上书包，走出校门。
三月末的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凉。
玉兰花已经开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