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慢慢抬起眼。
那目光，穿透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与油彩混合的诡异气味，精准地、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不再是冰冷，不再是审视。
那是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被触及最深处禁忌后，骤然爆发的、混合着惊骇、狂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唤醒的、近乎毁灭性的占有欲的眼神。
像一头被拔掉逆鳞的龙，在深渊边缘，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敢于挑衅它的猎物。
时间在粘稠的血腥气和油彩味中艰难地流淌。他掌心的血滴落得愈发缓慢，却更加沉重，每一次砸在纸面或地板，都像敲在绷紧的鼓膜上。那只受伤的手依旧紧握着，断茬深深嵌在皮肉里，仿佛那点痛楚是唯一能锚定他此刻濒临失控神智的钉子。
他没有再看那张染血的素描纸，也没有理会自己不断涌血的伤口。他的视线，如同淬了毒的钩子，牢牢锁在我脸上，试图从我这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挑衅余韵的表情里，挖出更多的秘密，更多的……威胁。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轮磨砺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到底是谁？”
我迎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缓缓地、彻底地转过身，从矮凳上站起。动作从容不迫，**的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顶光和那双燃烧着风暴的眼睛之下。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浮雕般的质感，苍白、凸起、盘根错节，记录着早已冷却的剧痛。
“林曜。”我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您今天的模特。合同编号，SYC-0427。需要我念给您听吗，沈先生？”
这刻意的、公事公办的回答，像一根针，再次刺向他紧绷的神经。
他下颌的肌肉猛地**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那只流血的手骤然抬起，不是指向我，而是带着一股狂暴的力道，狠狠扫向旁边画架上那幅刚刚起稿、只有寥寥几根炭笔线条勾勒出人体轮廓的素描纸！
“哗啦——！”
画架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倾斜，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最终轰然倒地！那幅画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飘落在地，正好覆盖在之前被血滴污染的素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