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疑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签好了。"我把支票折了两折塞进裤兜，冲她笑了笑，"有没有什么福利？比如每月生活费？年终奖？节假日三倍工资？"
金丝眼镜女人的眉头拧成一团。
沈绾盯着我看了两秒。
那视线的温度，能把六月的冰棍冻回冰柜里。
"许铃，送客。"她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起身要走。
就在这个瞬间。
她手腕抬起来的角度恰好让灯光打在上面。
我看见了。
一只翡翠镯子。
满绿，种水透亮，灯下泛着细腻的油脂光泽。
镯体边缘——十点到十一点钟方向——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裂纹中间分了岔，拐了个弯，勾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丫"字形。
我妈四十三岁那年冬天。
厨房的水龙头，黄铜的那种，拧起来咯吱响。
她洗碗的时候手一滑，镯子磕在龙头上。
我在客厅写作业，听见她"啊"了一声。
跑过去，她蹲在地上抱着手腕，脸上又疼又急，眼圈红了一圈。
我蹲下去看。
裂纹。从十点钟方向开始，走到十一点，中间歪了一下，分出一条细丫杈。
她抱着那只镯子哭了一下午。
后来又擦了眼泪，笑着跟我说——
"碎了也不怕，有伤疤的才是活的。"
空调还在吹。
冷风灌进我的衣领。
但我后背在冒汗。
心跳撞着肋骨，一下，一下，一下。
咬紧后槽牙。
脸上的笑没掉。
"沈小姐。"我出声。
她在门口顿了一步。
"你手腕上这镯子挺好看，哪来的？"
她回头扫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欠奉："跟你无关。"
门被拉开，又关上。
包间恢复了只有空调嗡嗡转的死寂。
我坐着没动。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掐着支票的边角，纸面被攥出了褶子。
另一只手在桌面下攥成拳，骨节泛白。
三年前。
我妈躺在医院走廊的临时床位上。
脸上盖着用了三天的口罩。
手腕空着。
她的手搭在我掌心里，骨头硌着我的指节。
凉的。
"淮儿。"
"嗯。"
"镯子……他们拿走了……"
"我知道。"
"你帮妈要回来……"
第二天早上五点，值班护士推了我一下。
我睁开眼。
她的手还搭在我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