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农家的晌午饭，腹黑夫君的谋局------------------------------------------，东方的天际只翻起了一抹鱼肚白，清水村还沉浸在浓重的寒霜之中。“刷，刷，刷，”匀速而清晰的扫地声在顾家院子里响起。，这十二年来被**出的肌肉记忆，让她不敢睡到天亮，在苏家，只要鸡叫了她还没起身，迎接她的就是一盆冰冷的洗脚水。，还把昨晚堆在墙角的劈柴，整整齐齐码在了灶房门后，等她艰难地提着一个比她膝盖还高的大木桶，去水井打水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眼就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正咬着牙，满脸通红地想要把一大桶井水往水缸里倒，那孩子的手腕细得像是轻轻一掰就会折断。“哎哟我的老天爷！”顾母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走过去，一把夺下半夏手里的木桶，“你这丫头怎么起这么早？这水冰凉冰凉的，女娃娃家哪能这么***！”，魂差点吓飞了。在她的认知里，活儿被主家抢去，就意味着嫌她没用，意味着要挨打！“扑通”一声就跪在湿漉漉的井台边，双手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婆婆我错了！我没偷懒，我这就去洗衣服！这就去喂猪！别打我，别赶我走！”，顾母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这得是受了多少罪，才会被吓成这副模样。，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半夏冰冷颤抖的小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傻孩子……”，用自己温暖的手掌搓了搓半夏冻得通红的脸颊，“这里是顾家，不是那个吃人的苏家，咱家不兴打骂媳妇那一套。你身子亏空得厉害，以后水让大山去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身肉长回来。”，不打她？还要让她长肉？她呆呆地看着顾母慈祥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行了，去洗把脸。”顾母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灶上熬了粥，一会儿你先吃点，再给长渊端进去。”，顾家人都从地里干活回来了。，半夏作为刚买来的新媳妇，非常自觉地缩在门槛边，手里拿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在苏家，她只能等所有人吃完，去刮锅底的焦糊锅巴。
下一秒，大嫂赵麦穗直接走过来，一把将她拉到桌边的长板凳上坐下，“坐这儿！”赵麦穗大着嗓门说道，“咱家没那么多臭规矩，一家人必须得在一张桌上吃饭！”
紧接着，顾母端着一个大黑陶盆走了出来，盖子一揭开，一股浓郁的米香混着野菜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半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盆里的东西。那是一盆极度浓稠的野菜糊糊，但里面不仅有玉米面，竟然还漂浮着一层白生生的米！
在清水村，由于年景不好加上赋税重，家家户户吃的都是剌嗓子的陈年糠麸、和树皮草根，哪怕是村长家，能吃上粗糙的粟米饭就算过年了。
这雪白的米，那是镇上**老爷才能吃得起的东西，一斤要二十多文钱！
顾母盛了满满一碗，那碗里的米粒多得几乎盖住了野菜，她将碗推到半夏面前，“吃吧，这粥养胃，你长渊的那碗我也盛好了，你吃完了给他端进去。”
半夏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不敢相信，自己不仅能上桌吃饭，还能分到这么好的一碗粥。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碗，只抿了一小口，那滚烫的，带着米香的甜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了她整个冰冷的十二年。
“三哥，你这口水都快滴进碗里了。”坐在对面的大山憨厚地笑道。
三哥顾长风扒拉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粗面糊糊，眼睛却盯着半夏碗里的精米，精打细算的**病又犯了，“娘，这白米可是给老四买来吊命用的，您怎么给这丫头盛了这么多，这可是钱啊！”
“闭**的狗嘴！”顾母瞪了老三一眼，“半夏现在是老四媳妇，就是我亲闺女！她身子那么弱，吃点白米怎么了？”
“你的算盘要是敢打到自家人头上，我把你那破算盘劈了当柴烧！”
顾长风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不再多嘴。其实他也就是嘴贱，心里并不真的嫉妒。
吃过饭，半夏抢着洗了碗，然后端着专门留给顾长渊的那碗热粥，深吸了一口气，来到了东屋的门前。这里，住着那个用五两银子买下她，给了她名字，也给了她人生的残疾夫君。
“叩叩叩。”半夏轻轻敲了敲门。
“进。”屋里传来顾长渊那道惯有的，没什么温度的嗓音。
半夏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子里光线有些昏暗，她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凄惨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的病患。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却愣住了。
顾长渊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大山用废木料，给他打制的简易轮椅上。一道狭长的天光从窗棂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苍白俊美的侧脸上。
更让半夏心惊的是，此刻的顾长渊，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精巧**，他的面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用茶水画着几个复杂难辨的线条，看着像是阵法又像是地形图。
那一瞬间，半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绝不是一个摔断腿的采药村夫该有的眼神！
听到开门声，顾长渊那双如寒潭般的黑眸扫了过来。半夏浑身一僵，差点打翻手里的粥碗。
但就在一息之间，顾长渊眼底那股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随手扯过一块破布盖住桌上的水渍，**也不知何时隐入了袖口中。
他又变回了那个虚弱，清冷，病骨支离的残废老四，“怎么，怕我？”顾长渊看着僵在门口的半夏，唇角牵动，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没，没有，夫君……吃粥。”半夏赶紧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将碗放在桌上。
顾长渊看了一眼那碗粥，并没有动手，而是抬起眸子，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女孩，“苏半夏。”他突然叫了她的新名字。
“在！”半夏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
顾长渊靠在轮椅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钩子，勾住了半夏的心脏，“你觉得，我花了五两银子买你回来，真的是为了让你扫地洗碗，伺候我端屎端尿吗？”
半夏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他，“我，我还可以下地干活！我能吃苦！”
“顾家不需要牛马。”顾长渊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沉谋算。他倾下身子，目光直刺半夏的灵魂深处，“我教你认字。”
“我教你算学。”
“我教你如何把刘氏，那种踩在你头上的烂泥，一点点碾成渣。”他顿了顿，瞳孔深处燃着疯狂而决绝的暗火，“作为交换，从今往后，你要做我的眼睛，做我替我走出这清水村的双腿。”
“你，敢不敢接这笔买卖？”
半夏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听不懂太深奥的话，但她听懂了一点，眼前的男人，绝不甘心在这破村子里当一个残废。
他要在她身上**，谋一个天大的局！而在这个局里，如果她赢了，她将再也不用向任何人下跪！
半夏看着顾长渊那张苍白却极度危险的脸，慢慢地，她攥紧了那双粗糙的小手，眼中那股属于狼崽子的狠劲，第一次被彻底点燃：
“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