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开了一厘米------------------------------------------，看着东边泛白的天际线，手里攥着手机。，图标中间的眼睛闭着，下方一行小字："门开度：0.01%"。。，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连续十七天的雨，在我接到那通电话之后忽然停了。不是渐渐变小然后停，而是戛然而止，像有人拧上了水龙头。。雨后的空气本该是清新的，但我闻到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金属生锈，又像什么东西烧焦了。很淡，但挥之不去。。从那个女孩消失开始，我的心跳就没降下来过。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身体内部有一台关机很久的机器忽然重新启动了。“沈渊？”。章鱼哥张屿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泡面和两瓶可乐。他大概是出来买宵夜的，头发比平时更卷了，像是被雨淋过之后自然风干的样子。“你怎么在这？”他打了个哈欠，“不是回宿舍了吗？”，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从雨静止到重新落下，整个过程至少持续了三分钟。而章鱼哥说他刚出来买宵夜——便利店的冷柜就在收银台旁边，从里面拿两瓶可乐走到门口，不会超过二十秒。。“你刚才……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我问。“什么不对？”他茫然地看着我，“雨停了算不算？连下十七天终于停了，明天终于不用打伞了。不对，是今天。天都快亮了。”
他什么都没看到。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个黑色App还在，图标上的眼睛依然闭着。
不是幻觉。
“没事。”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去吧。”
宿舍楼距离便利店大概三百米。换作平时，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走完。但今天不一样。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脚底下传来的震动——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章鱼哥走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开学典礼的事。辅导员换了，新来的辅导员是个刚毕业的研究生，据说长得不错；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坏了，吞了他五块钱；隔壁宿舍有人半夜打游戏被举报了，写了三千字检讨。
“对了，”他忽然回过头，“你刚才看新闻了吗？综合教学楼那边炸了。”
“看到了。”
“说是管道老化。”他嘁了一声，“管道老化能炸出一道三楼的裂缝？你信？”
我没接话。
我当然不信。那道裂缝的形状我看了三遍——从一楼延伸到三楼，边缘不是爆炸造成的放射状裂纹，而是整整齐齐的弧形。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推，在墙体上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缝。
像一扇门。
宿舍楼到了。章鱼哥刷了门禁，我们一前一后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三楼拐角那一盏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我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章鱼哥。”
“嗯？”
“你记得我爸爸是做什么的吗？”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表情有些奇怪。“**？你从来没提过**。”
“是吗。”
“是啊。大一那会儿我问过你一次，你说**在你小时候就……”他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
他没再追问。章鱼哥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他转身上楼，拖鞋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跟在后面，手插在兜里，握紧手机。
我爸在我六岁那年失踪。这个事实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章鱼哥。
但我记得他的脸。我记得他把我举过头顶时掌心的温度，记得他站在门口回头时的表情，记得梦里他站在高处、风灌满衣襟的样子。
也记得那双眼睛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愧疚，又像警告。
“别来找我。”
然后他笑了。那是世上最疲惫的笑容。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章鱼哥把泡面往桌上一扔，拉开可乐喝了一大口，然后把自己摔进床里。不到三分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我没睡。
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翻出那条被删除的短信。删掉的东西按理说是找不回来的，但那个黑色App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是本来就在那里。
我点开它。
界面很简单。黑底白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顶部是一个齿轮状的图标，下面排列着几个选项：
"档案查询"
"观测日志"
"血脉评估"
"门的状态"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档案查询"。
屏幕跳转，出现一个搜索框。我输入了两个字：沈渡。
加载图标转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弹出一行字：
"访问受限。当前权限：一级。查询对象权限：——"
后面又是一串乱码。
我盯着那串乱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沈渡”这个名字属于什么级别。那个打红伞的女孩没有说，短信没有说，App也没有说。但每一次涉及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系统都会出现乱码。
不是“无权限访问”那种拒绝。
是“有人在阻止你看到”的那种涂抹。
我退出档案查询，点开"门的状态"。
界面变成了一张雷达图。中心是一个圆点，标注着“观测者当前位置”，周围是一圈一圈的波纹向外扩散。在屏幕边缘，有几个亮点在闪烁，距离不等，方向不同。
我看了很久才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上面的波纹不是距离，而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单位。那些亮点每一个都标注着编号：S-03、S-07、A-12、*-44。
其中S-07是离我最近的一个。
我放大那个亮点。
详细信息弹了出来：
"对象编号：S-07-1999"
"类型：门"
"状态：封印稳定"
"最近活跃：0小时前"
"位置：——"
位置那一栏又是乱码。但这一次不是涂抹，而是GPS坐标。我切到手机地图，输入那串坐标。
定位结果：我的大学。综合教学楼。
那道裂缝。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是你活了十九年，一直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平淡无奇的世界里，然后某一天有人告诉你，不是世界平淡无奇，是你一直在闭着眼走路。
现在我睁开眼了。
App忽然弹出一条新通知。
"观测站指令"
"对象S-07-1999门开度上升至0.03%"
"预计趋势：持续上升"
"建议：——"
建议后面又是一串乱码。但这一次涂抹不彻底，露出了两个字。
"建议：前往——"
前往什么？
手机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那个黑色App自动退出，回到了主界面。我试着重新点开它，但图标变成了灰色，下方多了一行小字："系统维护中，预计剩余时间：未知"。
我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雨停之后的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道裂缝。从一楼裂到三楼，边缘整齐得不像爆炸。像一扇门。像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下。
门开度0.03%。
如果门开度到百分之百，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那个梦里站在高处的人——我的父亲沈渡——他知道答案。而他花了十三年，从六岁到现在，只给我留了一句话。
“别来找我。”
然后是那个笑容。
我睁开眼。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App通知，是一条短信，号码是我**。
"渊渊，周末回来吃饭吗？"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了很久。我妈，那个从不在我面前提父亲的女人，那个把所有照片都收起来的女人，那个在父亲失踪后独自把我拉扯大的女人。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任何事。
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是不知道。
还是不能说。
我回了一个字："回。"
短信发出去之后，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那个打红伞的女孩消失之前，说了一句话。
“他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沈渡。我爸。
他让她来告诉我“深渊在下，不要回头”。
但如果他真的不想让我找他，为什么还要派人来？为什么还要给我留话？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观测站的存在？
十三年杳无音讯，然后在一个雨夜，忽然把所有的线索同时塞到我手里。
像是他一直在等。
等某扇门打开。
等我能看见那些他留下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那个黑色App，系统维护结束了。
图标变了。
中间那只眼睛睁开了一半。
下方一行小字：
"门开度：0.05%"
"下一条指令：寻找钥匙。"
钥匙。
我关掉手机，把它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阴沉了十八天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一线阳光漏下来，正照在综合教学楼的方向。
远远看去，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