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贡山药田------------------------------------------“胡闹！你如今已是童生，怎可去做这些杂事？”，当即沉下脸来，语气斩钉截铁。“你眼下的要务，是潜心攻读诗书，明年参加院试，考取功名方是正道！考取功名自然重要。”杜旭阳见父亲反对，神色恳切，话语却清晰坚定，“可如今家中正值用人之际，孩儿岂能为了一己前程，便对家中困境袖手旁观？为父让你寒窗苦读，就是盼你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耀我杜家门楣，方不负这多年苦读的心血！”杜仲语气毫无转圜余地。“爹，孩儿明白您的苦心。”，目光澄澈而执着。“但这两年来，镇上其他药铺多在贡山对岸购置新田，药材产量大增，售价连年走低。咱家铺子产量不足，您才咬牙购下那片山地，打算辟为药田。”，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郑重。“若今年新田不能及时产出，年底药材卖不上价钱，只怕……只怕家中生计都要艰难。孩儿虽年幼，也知应为父母分忧。至于院试，三年后再考，亦不为迟。”，条分缕析，句句落在实处。，竟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儿子，严厉的神色渐渐化开，眼底深处涌起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复杂。“况且，去年随爹去对岸时，药田管理的诸般事宜，孩儿也听您细细讲过。此番又有满叔从旁协助，孩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将药田打理妥当。”杜旭阳见父亲神色松动，又轻声补充道。，房门轻响。，缓缓挪步出来。
“仲哥，”她声音温软，带着抚慰之意，“旭儿既有此心，便让他去吧。待我生产之后，你再去接他回来，想来也耽误不了多少功课。”
“娘，您怎么出来了？大夫让您多卧床静养。”杜旭阳见状，连忙上前搀住母亲的手臂。
杜仲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终于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也罢。旭儿，你便先去贡山住上一段时日。待**顺利生产，为父便去接你回来。”
“嗯！”
杜旭阳重重点头，眼中光芒闪动。
次日上午，章江码头。
杜仲将杜旭阳与老仆阿满送上一条乌篷小船，目送那小船在船夫熟练的摆渡下，破开清澈的江面，悠悠驶向对岸。
直到看见两人身影登上对岸石阶，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他才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往家走去。
贡山，雄踞于章江右岸，绵延近千里，山势巍峨，林壑幽深。
数十条山溪自群峰间奔涌而出，汇入滔滔章江，使得这段江面格外宽阔，水势浩荡。
临江镇便坐落在贡山左麓，是山脚下众多小镇之一。镇民们依仗地利，在贡山深处那些大小不一、形如盆地的山谷中，开辟出无数药田，种植各类草药，以此为生。
小船靠岸，早有杜仲安排好的青篷马车等候在侧。
阿满扶杜旭阳上车，自己跃上车辕，扬鞭轻喝，马车便辘辘驶入进山的官道。
杜家新购的山头，位于贡山深处，距章江码头足有三十余里。江畔那些易开垦的平缓地带早已被瓜分殆尽，这处山头，还是杜仲费了不少银钱，辗转从他人手中购得。
“少爷，您放宽心。”
阿满一边驾车，一边扭头对车厢内说道。
“老爷都安排妥了。您到了那儿，主要是坐镇看着那些雇工，其他粗重活计、具体事务，自有阿满操持。”
“满叔说的是，旭阳年轻，许多事还要仰仗您指点。”
杜旭阳撩起侧帘，探出半个身子，山风立刻拂面而来。
“诶！”
阿满憨厚一笑，心里暖融融的。
他是看着杜旭阳长大的，这孩子自**知礼懂事，对他这个老仆也一向尊敬，从无轻视。此番少爷能体恤家艰，主动前来，他阿满便是拼尽全力，也要帮少爷把这事办妥帖。
这既是报答杜家多年厚待之恩，亦是为人仆者的本分。
看着小主人稚嫩却坚毅的侧脸，阿满心中满是感慨与骄傲。
杜旭阳倚着车窗，好奇地打量着沿途景色。
两侧峰峦叠翠，高耸入云，林间鸟鸣啾啾，偶有不知名的野兽低嚎从深山传来，更显空山幽寂。
虽是去年随父亲来过一次，但十二岁少年天性中对自然万物充满好奇，眼前的一切仍让他觉得新鲜不已。
时值****，山中晨昏依旧带着料峭凉意。
马车行驶在盘山道上，一侧是陡峭石壁，另一侧则是云雾缭绕的深谷。山风毫无阻隔地穿过车厢，杜旭阳不禁打了个冷颤。
“少爷，外头风凉，您还是放下帘子吧。”阿满关切道。
“不碍事的，满叔。”
杜旭阳摇摇头，依旧饶有兴致地观赏着山景。
山路狭窄，仅容一车通行，偏偏这又是通往各处药田的要道，不时便有满载药材或物资的马车迎面而来。每逢此时，双方车夫都格外小心，缓缓错车，车轮几乎贴着悬崖边缘，令人窒息。
颠簸辗转了一整天，日头西斜时，马车终于驶入一道狭窄的山口。
山口之后，豁然开朗。
是一片约三百亩的缓坡谷地。只是眼下望去，野草蔓生，高及人膝，几丛灌木零星分布，几只野兔被马车声惊动，从草窠中窜出，眨眼便消失不见，全然不似药田模样。
山口处，立着几间新搭的茅草屋。
此时暮色渐合，屋内已亮起昏黄油灯，光线从门缝与窗隙漏出，隐隐有人声传来。
“……都手脚麻利些！东家今明两日便到，咱们务必收拾齐整，给东家留个好印象，这活计才算稳当！”一个粗犷的中年男声叮嘱道。
“大牛哥放心，咱们晓得轻重，定不会误事！”另几人七嘴八舌地应和。
“大牛！屋子可收拾妥当了？”
阿满跳下车，朝屋内喊了一嗓子。
“是满哥！”
话音未落，柴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如铁塔般的汉子当先走出，身后跟着四名同样结实精悍的汉子。
几人脸上原本堆着笑，待看到阿满身后那位衣着整洁、面容尚带稚气的少年时，笑容均是一顿，目光疑惑地投向阿满。
“东家家中另有要事，暂由旭阳少爷前来主事。待家中事务料理完毕，东家自会亲至。”
阿满见状，立刻解释道，随即侧身引见。
“这位便是杜家的旭阳少爷。你们还不见过？”
大牛几人闻言，连忙收敛神色，恭敬抱拳：“见过旭阳少爷！”
杜旭阳上前一步，端正还礼。
“旭阳年幼，初次打理此类事务，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诸位叔伯不吝指点。此番药田开垦，全赖诸位辛劳。只要按期按质完工，酬金方面，杜家绝不会亏待各位。”
大牛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稍定。
这位小少爷虽年纪轻轻，但言语从容，条理分明，开门见山便点出他们最关心的工钱之事，倒是比许多含糊其辞的东家来得爽快实在。
为首的汉子大牛当即踏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请少东家放心！我们兄弟几个，定然铆足了劲，按期把这块地收拾出来，绝不敢误了您的大事！”
“如此，便有劳诸位了。”
杜旭阳微笑颔首，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在暮色中更显荒芜的土地，又望向远处深沉的山影。
山风掠过草尖，带来**的泥土气息与远方隐约的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