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变了------------------------------------------，出版社会议室。，把大纲打印了六份，摆成扇形。何希仰准时，身后跟着陶乐，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柯编，下午茶。"陶乐把纸袋放桌上，"何总特意交代，去城南那家买的。"，把大纲推过去："先看看这个，我按咱们聊的方向调整了故事结构。"，翻开文件。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皮肤——上面有一道浅色的痕迹，从手腕内侧延伸到肘弯，像一条细长的蚯蚓，已经淡了，但还能看出来。，以为是旧伤。"主线我同意，"何希仰指着第三页，"但这段，老人用一生诠释分不开，年轻人用七年学会分开也是爱——分开也是爱这句太直白了，观众会觉得我们在说教。""那你的建议？""留白。"他看着她，"让观众自己悟。老人没分开过一天，年轻人分开了七年，对比就够了，不用点破。"："你这是拍电影，我是做出版。文字不点破，读者get不到。""那就用细节点，不用台词。"。陶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比如？"小青问。"比如，"何希仰翻到最后一页，"结尾你写两人重逢，拥抱，说我等你很久了。改成：她站在紫藤花架下，他走过来，手里还是那串骨朵。不说话，就站着。然后她伸手，他把骨朵放她手里。结束。"。
这个画面，她写过。七年前，她写过无数次。
"这是你的故事，"她说，"还是我的？"
"是我们的。"
会议室安静。陶乐低头看手机，假装很忙。
"先吃饭吧，"何希仰合上文件，"吃完再吵。"
餐厅是陶乐订的，粤菜，清淡。
小青点了椒盐排骨、干炒牛河，都是重口味。何希仰看着菜单，手指在"烧鹅"上停了一下，最后说："一份鲈鱼、一份青菜，不要酱油，白粥一碗。"
"何总，"陶乐凑过来，"您不吃点好的？这家的烧鹅——"
"就这些。"
菜上来，小青夹一块排骨，辣得吸气。何希仰的鲈鱼确实没酱油，白粥配一碟焯水的青菜，吃得慢条斯理。
"你口味变了，"小青说，"以前无辣不欢。"
"胃不好。"
"也是，"她语气淡，"城市人养生。"
何希仰没接话，低头喝粥。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站起来："我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走廊里，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小青还是听见几个字："……正常……下周复查……"
陶乐在对面，拼命找话题："柯编，您平时喜欢吃什么？辣的？这附近有家火锅——"
"他不吃火锅，"小青脱口而出，"以前吃，现在嫌脏。"
陶乐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小青也愣了。她怎么知道？七年前，他们每周都去学校门口那家串串，他吃得比她还凶。现在她连他口味变了都知道，却不知道为什么。
何希仰回来，脸色如常："继续聊项目？"
"先吃完。"小青说。
她低头吃牛河，辣油呛进嗓子，咳了两声。何希仰下意识递过水杯，她没接，自己倒了杯茶。
"下周的会，"她说，"改到上午吧，下午我有事。"
"好。"
"还有，"她顿了顿，"以后吃饭，各点各的，不用迁就我。"
何希仰看着她，眼神很深："我从没迁就你。"
晚上小青回公寓，站在阳台上。楼下那棵紫藤还是枯枝，但骨朵好像鼓了一点。
她想起他手臂上的那道痕迹，以前没有的。
也是，以前很多习惯他都没有，他或许是真的变了。
手机响了，陶乐的消息："柯编，明天何总去医院复查，上午的会改到下午了，您看行吗？"
她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什么复查？"
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行。"
放下手机，她打开电脑，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复查 指标"。
回车。
屏幕上的结果跳出来，第一条就是某医院的广告："急性肾衰竭，早发现早治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摇了摇头，合上电脑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那棵紫藤还是枯枝，但骨朵好像又鼓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