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十一天------------------------------------------，陆凡还坐在座位上没动。——有人伸懒腰，有人收拾书包，有人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中午去食堂吃什么。教室里的噪音从零分贝瞬间拉满，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是历届学生留下的“杰作”。“某某到此一游某某喜欢某某高考加油”之类的东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块被反复涂鸦的画板。左上角还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小字：“F级废物，活着浪费空气。”。。，****写着“F级”两个字，排在班级名单的最后一行，连体育老师都懒得正眼看他。他在这张课桌上趴了整整一个学期，每天浑浑噩噩地来，浑浑噩噩地走，用刻刀把对自己的厌恶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木头里。，他只觉得陌生。。“陆凡？”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吧？”。说话的是同桌林小雨，扎着马尾辫，脸上有几颗雀斑，手里抱着一摞课本，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没事。”他说。“你上课的时候突然大喊了一声，把王老师都吓了一跳。”林小雨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嗯。什么梦啊？喊得那么大声，全班都听见了。”
陆凡沉默了两秒。
“梦见有人要杀我。”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来：“你这梦也太中二了吧？是不是最近小说看多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好啦，快去吃饭吧，下午还有模拟考呢。”
她抱着课本走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小雨，前世死于灵气复苏第一波冲击。那天她正在学校上课，一道空间裂缝直接在教学楼上方裂开，整个三楼被吞没，连**都没留下。
他记得这个细节，是因为前世的班主任在班会上提到过她的名字，说“林小雨同学已经确认遇难”，然后全班沉默了三十秒，接着继续上课。
三十秒。
一个人的死亡，只值三十秒的沉默。
陆凡站起身，拿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讨论着午饭、游戏、篮球赛，没有一个人知道三个月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会死。
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窗外是学校的主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练拳，有人在树荫下聊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美好。
陆凡在窗户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到了妹妹。
陆瑶站在操场边的花坛旁，正在和几个女生说话。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阳光打在她身上，在脚边投下一个短短的影子。
活人的影子。
陆凡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前世，他最后一次见到妹妹是在手机屏幕上。一段从废墟中拍到的视频，画质模糊，声音嘈杂，只能勉强看到一只手从碎石堆里伸出来，手腕上戴着一根红色的编织手链。
那根手链是他送的。
十三岁生日的时候，他在学校门口的小摊上花五块钱买的。当时他还嫌贵，跟老板砍了半天价，最后三块钱成交。陆瑶收到礼物的时候嘴上说“丑死了”，但从那天起一天都没摘下来过。
直到她死的那天。
陆凡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不能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有九十一天，时间够用。但也不能太慢，有些事情必须赶在灵气复苏之前做完。
他转身下楼，朝操场走去。
“哥！”
陆瑶看到他，立刻丢下那几个女生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她跑到跟前，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吃了。”
“骗人。你每次说‘吃了’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陆凡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然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陆瑶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走，去食堂，我请你。”
“你哪来的钱？”
“上周帮人补习赚的，不多，但够吃一顿好的。”她拽着他的袖子往食堂方向走，“你别老是不吃饭，本来就瘦，再饿就更没力气了。过几天还要预选赛呢，你这样子怎么打？”
“预选赛”三个字让陆凡的步子顿了一下。
对了。预选赛。
三天后，学校要举行武科预选赛。这是高考前最重要的选拔，成绩直接决定能不能进入武科大学。前世的他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打下擂台。
“哥？”陆瑶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陆凡跟上她的步子，“瑶瑶，你觉得预选赛我能赢吗？”
陆瑶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说实话？”
“说实话。”
“不太可能。”她掰着手指头算，“你F级天赋，第一轮对手大概率是C级或者*级，差距太大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这三天的实力突飞猛进，或者对手拉肚子。”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啦，哥。反正尽力就好，考不上武科大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普通大学也不错啊，至少不用天天挨打。”
陆凡没笑。
“如果我赢了呢？”他问。
陆瑶歪着头看他：“赢？赢谁？”
“第一轮。”
“不可能啦。”
“如果呢？”
她看着他的表情，忽然不笑了。沉默了几秒，她认真地说：“如果你赢了，我就请你吃一个月的早饭。”
“成交。”
“但是要真的赢才算哦，***对手退赛种种。”
“我知道。”
陆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她耸耸肩：“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走吧，吃饭去，**了。”
食堂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排着长队，都是赶着吃午饭的学生。
陆凡和陆瑶排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人，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
“诶，听说了吗？”前面一个男生回头跟同伴说话，“三班的王浩这次预选赛抽到了个好签，第一轮对手是个F级的。”
“F级？那不是稳赢？”
“可不是嘛。王浩那小子运气也太好了，直接保送第二轮。”
“那个F级是谁啊？”
“好像叫……陆什么来着？陆凡？对，陆凡。就是上次模拟考倒数第一那个。”
几个人笑了起来。
陆瑶的脸色变了，她正要开口说什么，陆凡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理他们。”他说。
“可是——”
“狗冲你叫，你还要冲回去叫吗？”
陆瑶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这什么破比喻。”
前面的男生没听见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聊：“王浩那家伙C级天赋，打一个F级的，三秒都用不了吧？”
“三秒？我觉得一秒就够了。F级那身体素质，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也是。不过说实话，武科预选赛让F级的参加本来就没意义，纯粹是凑数的。”
陆瑶攥紧了拳头，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她转头看着陆凡，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陆凡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强装镇定的平静，而是一种……无所谓。
就好像前面那些人讨论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哥，你不生气吗？”她小声问。
“生什么气？”
“他们那样说你。”
陆凡想了想，说：“他们说的没错。”
“啊？”
“F级天赋确实弱，这是事实。”他低头看着妹妹，“但事实这种东西，是用来改变的，不是用来生气的。”
陆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哥哥今天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陆凡被人嘲笑的时候，要么低头不说话，要么红着脸跟人吵架，从来不会这么……冷静。
“哥，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她试探着问。
“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梦见我变成了很厉害的人。”
陆瑶眨了眨眼，然后噗嗤笑了：“你这梦比我还离谱。我最多梦见**及格，你直接梦见变厉害。”
“然后梦醒了，发现又回到现在了。”
“所以你不高兴？”
“不。”陆凡看着前面排队的人群，声音很轻，“所以我很高兴。”
陆瑶没听懂，但她没有再追问。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很快就轮到他们了。食堂的窗口里摆着几样菜，卖相一般，味道也只能说凑合。陆凡要了一份米饭和一份炒青菜，陆瑶抢在他前面刷了卡。
“说好我请的。”她把餐盘推到他面前。
“一份青菜就要请？”
“心意到了就行。”陆瑶笑嘻嘻地坐下，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放到他碗里，“多吃点肉，太瘦了不好看。”
陆凡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沉默了两秒，然后夹起来吃了。
味道很一般，肉有点柴，酱油放多了，咸得发苦。
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饭，陆瑶说她下午还有课，让他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陆凡点点头，看着她跑远，马尾辫在身后一跳一跳的。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他转身走向学校后面的废弃操场。
那是他的目的地。
废弃操场在学校最北边，以前是初中部用的，后来初中部搬走了，这里就空了下来。塑胶跑道早就裂了，裂缝里长满了杂草，篮球架的篮筐歪歪斜斜的，网子早就烂没了。
很少有人来这里，正好。
陆凡走到操场中央，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在草地上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
模拟器还在。
他能在意识深处感觉到它，像一个安静的湖泊，表面平静无波，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力量。
武神模拟器已就绪。当前精神力：100%。
提示：模拟将消耗精神力，精神力可通过休息、进食、修炼恢复。当前恢复速度：每小时5%。
是否开始模拟？
陆凡没有急着开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前世的记忆。
三天后的预选赛，第一轮对手叫王浩，C级天赋，擅长拳法，力量大，速度中等，缺点是技术粗糙，只会三板斧——直拳、摆拳、勾拳，打完一套就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前世他被王浩一拳打飞，三秒都没撑到。
但那是前世的他。
现在的他，虽然身体还是F级的垃圾配置，但脑子里装的是巅峰武神的战斗经验。他见过上万种拳法，破解过上千种战术，杀过的敌人比王浩见过的还多。
问题不是能不能赢，而是怎么赢。
不能暴露太多。
这是陆凡给自己定的第一条规矩。如果他在预选赛上表现得太过离谱——比如F级吊打C级还赢得轻轻松松——一定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灵气复苏前的世界看似平静，底下早就暗流涌动。有些人提前知道了消息，有些人已经在暗中布局。他现在的实力还太弱，一旦被那些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必须控制表现。
赢得“合理”。
什么叫合理？F级打C级，合理的赢法是——靠运气，靠战术，靠对手失误，总之***硬实力。
陆凡想了想，在心里确定了战术。
消耗战。
F级的体力和C级没法比，硬碰硬是找死。但他的战斗意识远超王浩，能提前预判对方的每一个动作，用最小的代价避开每一拳。等王浩体力耗尽、动作变形的时候，再找机会一击制胜。
不需要用任何武技，不需要展示任何超出F级范畴的能力。
只需要——躲。
躲三分钟，然后轻轻推一把。
听起来简单，但对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早一秒推不倒，晚一秒可能被反杀。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三秒。
不过对他来说，这不算难。
开始模拟。请选择模拟对象。
陆凡在脑海里输入：王浩，C级天赋，拳法专精，预选赛第一轮对手。
模拟对象已确认。模拟场景：擂台对战。消耗精神力：5%。是否开始？
开始。
虚拟空间展开。
灰色的平面，灰色的穹顶，和王浩一模一样的虚拟对手站在十米开外。
陆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副F级的身体太弱了。力量、速度、反应都差得远，甚至连站姿都有问题——重心太高，双脚间距太窄，被人一推就倒。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放低，双脚微微张开。
然后对虚拟的王浩说：“来吧。”
王浩冲过来了。
和前世一样，一上来就是全力冲刺，右拳蓄力，打算一拳解决战斗。
陆凡侧身。
拳头从他耳边掠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耳廓生疼。
慢了。他皱了皱眉。不是王浩慢，是他的身体反应太慢。意识已经下达了指令，身体要晚零点几秒才能执行。这零点几秒的延迟，在前世的战斗中足够让他死一百次。
但应付王浩，够了。
王浩一拳落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补上第二拳。还是同样的套路——右拳收回，左拳跟上，瞄准腹部。
陆凡后退半步，左拳擦着他的校服掠过，没有碰到皮肤。
第三拳。
这一拳王浩加了旋转，腰部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右拳上，速度比前两拳快了一截。
陆凡身体后仰，拳头从他鼻尖上方扫过，拳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三拳打完，王浩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三板斧。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王浩会后退两步，重新调整呼吸，然后重复刚才的三板斧。
陆凡没有等他调整。
在王浩后退的瞬间，他跟了上去。
不是冲锋，只是正常的迈步。但在王浩眼里，这个F级的对手忽然出现在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王浩下意识地后退，脚下一绊——他的重心本来就不稳，这一退直接踩空，整个人往后倒去。
陆凡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是打，是推。力道很轻，轻到连一个普通人都不会觉得疼。但在王浩已经失去重心的情况下，这一推足以让他彻底摔倒。
王浩的后脑勺撞上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模拟结束。结果：宿主获胜。耗时：47秒。方式：消耗战+借力打力。
陆凡退出虚拟空间，睁开眼睛。
操场上还是老样子，杂草、裂缝、歪斜的篮球架。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太弱了。刚才那一下“推”，在模拟器里成功了，但现实中能不能成功，他心里没底。因为模拟器里的王浩是程序，不会紧张，不会失常，也不会在摔倒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什么东西。
现实中的王浩可能会。
所以他还需要更多的准备。
陆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开始跑步。
不是训练，是热身。
他需要重新熟悉这具身体。知道它能跑多快，能跳多高，拳头能打多重，反应能有多快。这些数据模拟器给不了，只能自己去试。
操场一圈大概四百米，他跑了五圈。
两千米，对一个F级天赋的高中生来说不算轻松，但对一个曾经在战场上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的武神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跑完之后，他开始做基础动作。
直拳，一百次。
摆拳，一百次。
勾拳，一百次。
侧踢，一百次。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打太极拳。他在感受肌肉的发力方式，感受关节的活动范围，感受呼吸和动作的配合。
这些在前世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在这具F级的身体里，需要重新适应。
就像一个开惯了赛车的人突然换了一辆三轮车，油门、刹车、方向盘全都不对劲，需要重新学习怎么开。
但底子在。
那些用无数次生死搏杀换来的经验，不会因为换了一具身体就消失。
做完四百个基础动作，陆凡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累。
这具身体的体能太差了，四百个动作就让他满头大汗，双腿发软。
但不够。
三天后要打的不是四百个动作，而是一个C级天赋的对手。他需要更多的体力，更快的反应，更精准的控制。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
直拳，两百次。
摆拳，两百次。
勾拳，两百次。
侧踢，两百次。
做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操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味。
陆凡瘫坐在草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双手的指节磨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他的眼睛很亮。
因为他已经摸清了这具身体的极限。
速度很慢，但可以通过预判弥补。力量很小，但可以通过技巧放大。耐力很差，但三天的时间，足够他把体能提升到勉强够用的程度。
不够好，但够用了。
他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还没完全黑，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冒了出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前世，他最后一次看星星是在太平洋上空的那艘母舰上。那天晚上风很大，天空中没有云，星星多得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碎钻。
然后裂缝出现了。
天空被撕开，星星被吞没，紫色的能量潮汐从裂缝中涌出，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紫色。
那是末日的第一天。
陆凡闭上眼睛。
还有九十一天。
他要在九十一天里，把这具F级的身体，打造成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不是为了**，是为了保护那些他想保护的人。
林小雨。
妹妹。
还有那些前世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他睁开眼，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朝校门口走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瑶发来的消息：“哥，你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了。”
陆凡打了两个字回去：“操场。”
“操场？那个破操场？你去那里干嘛？”
“跑步。”
“你？跑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凡没有回这条消息。
过了十几秒，又震了一下。
“好吧好吧，你跑你的。记得吃晚饭，别再省钱了。明天见！”
陆凡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进暮色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一卷·坠落与重生·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