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堂课------------------------------------------。“切磋赛”，其实就是老生欺负新生的固定节目。广场中央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对战场地，场地边缘竖着几面印有学院徽章的战旗，正迎风猎猎作响。先知Lulu的雕像矗立在广场正中央，雕像底座上闪动着柔和的魔法光辉——据说那是理想与灵感的象征，每一位入学的新生都要来这里“打卡”。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雕像上。。左边是新生区，稀稀拉拉站了二十来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右边是老生区，黑压压一片，有人抱着胳膊，有人叼着草茎，有人靠在雕像底座上打哈欠，眼神里写满了“又要陪小朋友过家家”的不耐烦。，喵喵蹲在我脚边，正专心致志地舔自己的尾巴尖。自从上次咬疼了之后，它改舔了——但舔的时候还是会时不时龇一下牙，显然尾巴还没完全原谅它。“喂。”。可丽希亚站在我身后，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她今天换了一条款式更复杂的公主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魔法阵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但她的个子还是那么高，那双努力往上挑的眼睛依然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本公主允许你站在我旁边观战。”她别过头去，粉色的双马尾甩出一道弧线，“不是特意来找你的，只是新生区只有这里还有空位了。”。新生区稀稀拉拉的，到处都是空位。“嗯。真巧。”，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翻开，清了清嗓子。“作为洛克王国的公主，本公主有义务向新生介绍切磋赛的规则。”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一本正经，像是背过无数遍的台词，“切磋赛是魔法学院的传统活动，旨在帮助新生快速熟悉精灵对战的基本操作。老生会派出一到两只精灵，新生则可以使用自己的初始精灵进行对战。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对战中学习和成长。胜负不重要？不重要。”她合上册子，“但去年新生全输了。……全输？全输。”她点点头，“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历史上新生唯一赢过的一次，是恩佐学长入学那年。”
我看向老生区。他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时不时朝新生区投来几道漫不经心的目光——不是挑衅，更像是大人在看***小朋友排队领糖果。有几个人甚至在打赌哪个新生能撑过三分钟。
“第一个上场的新生是谁？”老生区里有人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蓝色短袍的男生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颗精灵球，指关节发白。他的初始精灵是一只火花，此刻正蹲在他脚边，紧张得尾巴上的火苗一抖一抖的。
老生区派出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但嘴角挂着一丝让人不太舒服的微笑。
“水系，上吧。”她扔出精灵球。
一只水蓝蓝从红光中现身，身体表面那层淡蓝色的液体薄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它漂浮在半空中，优雅地吐了一个泡泡，然后歪了歪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对面的火花。
战斗在三秒内结束了。
水蓝蓝甚至没有用技能，只是朝火花喷了一道水枪。火花尖叫着满场乱跑，尾巴上的火苗差点被浇灭，最后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任凭它的训练家怎么喊都不肯再站起来。
“新生，第一场，败。”负责裁判的高年级学生懒洋洋地举了一下手。
蓝色短袍的男生抱着火花退场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可丽希亚低下头，粉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去年我也是这样输的。”她的声音很小，“当时我的初始精灵也是火花。对面用的水蓝蓝，一发水枪就结束了。”
“所以你现在没有初始精灵了？”
“有。它还在我的背包里。”她顿了顿，“但我从那以后就没让它参加过任何对战。”
我没有说话。
“本公主才不是怕输。”她猛地抬起头，双马尾差点甩到我脸上，“只是……只是不想让它再经历那种事了。它每次看到水蓝蓝都会发抖。”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第二场。一个选了水蓝蓝的新生，被老生的草系精灵用寄生种子和光合作用活活耗死。水蓝蓝的水枪打在对面身上，对面纹丝不动，反手一个藤鞭抽得水蓝蓝在半空中转了三圈。
第三场。一个选了火花的新生，被一只岩石系精灵的石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火花的大字爆还没蓄出来，就被一块飞石砸飞了。
新生区的人越来越少。有的已经输了，有的直接弃权了。
“还有谁没上？”裁判环顾四周。
我往前走了一步。
“新生，报名字。”
“林默。”
裁判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的初始精灵？”
“喵喵。”
老生区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不是嘲讽，是真心觉得好笑——在他们看来，喵喵这只草系续航宠，在属性克制的火系面前，就是来送的。就算对面派的是草系内战，喵喵那点可怜的输出，打一年也打不死人。
可丽希亚扯了扯我的袖子：“你……你要不要弃权？喵喵才刚出生没多久，它连一个正经的攻击技能都没学会……”
我低头看了看喵喵。
喵喵仰头看着我，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广场上的阳光。它的尾巴竖得笔直，像一面小小的、绿色的旗帜。然后它用一只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短促而坚定的——
“喵。”
老生区派出来的是一个金色短发的男生，看起来像是那种“在学院混了两年、什么都懂一点但什么都不精通”的类型。他的目光在喵喵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草系？那我用火系吧。”他扔出精灵球。
一只火花从红光中跳出来，落在地上，尾巴上的火苗“呼”地蹿高了一截。它低头看着对面的喵喵，眼神里写满了“你就是今天的点心？”
喵喵的尾巴僵了一瞬。但它没有后退。它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它点了点头。
“喵！”
它转回去，四条小短腿微微分开，摆出了一个“我很能打”的姿势。虽然因为太胖（相对它的体型而言），这个姿势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绿色的毛球蹲在了地上。
“火花，用火苗！”
火花张开嘴，一束橘红色的火焰直直地朝喵喵喷过来。
“喵喵，往左跑。”
喵喵往左一跳，火苗擦着它的尾巴尖飞过去，在地上烧出一小片焦痕。它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差点滚成一个球，但很快就稳住了，四条腿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火花。
“火花，连续火苗！”
火花深吸一口气，一连喷出三四道火焰，一道接一道地追着喵喵跑。喵喵在场地里左蹦右跳，尾巴被燎焦了一小撮毛，但它始终没有被直接命中。它在等。等火花的气息接不上的那个瞬间。而那个瞬间，就是“氧循环”触发的窗口——草系精灵的特性，每次释放草系技能后回复一定比例的生命值。虽然喵喵现在还没学会任何草系攻击技能，但它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记住了这个节奏：在对手攻击的间隙里，找到那一瞬间的呼吸。
那个瞬间到了。火花的连续火苗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气息断档，嘴巴张着，火焰却喷不出来。
“就是现在！喵喵，用种**！”
喵喵张开嘴，一颗翠绿色的种子从它口中弹射而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火花的鼻尖上。
火花“吱”了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老生区安静了整整一秒。他们不是没见过种**。他们是没见过一只开局不到三天、连进化都没进化过的喵喵，能在连续火苗的压制下找到反击的时机。
金色短发的男生脸色变了。“火花，别玩了，用烈焰溅射！”
火花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滚圆，然后猛地喷出一团比之前大得多的火球。火球飞到半空中，突然炸开，化作一片火雨朝喵喵笼罩下来。范围太大，躲不开了。
“喵喵，原地趴下，然后用藤鞭抽地面！”
喵喵立刻趴下，同一瞬间，两条翠绿色的藤蔓从它身体两侧猛地伸出，狠狠地抽在身体两侧的地面上。反作用力把它的身体往后推了半米，火雨的边缘落在它身前不到一掌的地方，最近的几朵火花溅在它的前爪上，烫出几个小小的焦痕。但它躲过了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喵！”它从地上弹起来，抖了抖被烫到的爪子，然后冲火花龇了龇牙——不是害怕，是生气了。
金色短发的男生脸上挂不住了。他咬了咬牙：“火花，用最大威力的烈焰溅射！”
火花张开嘴，胸腔再次鼓起来。这一次比刚才蓄得更久，更用力。
但喵喵没有给它机会。
“藤鞭，缠住它的嘴。”
两条藤蔓像绿色的闪电一样射出，在火花即将喷出火焰的瞬间缠住了它的上下颚。火花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火苗从藤蔓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朵被掐住的花。它拼命甩头，试图挣脱藤蔓的束缚。
“拽过来。”
喵喵四条腿猛地往地上一蹬，藤蔓绷紧，火花被拽得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直直地朝喵喵飞过来。
“然后放开。”
藤蔓松开。火花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朝喵喵撞过来，两只精灵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到半米。火花在空中拼命调整姿势，试图在落地前稳住——但已经来不及了。
“种**，零距离。”
喵喵张开嘴，一颗翠绿色的种子精准地砸在火花的额头上。火花惨叫一声，尾巴上的火苗都蔫了半截。它落在地上，四仰八叉，眼睛里转着圈圈。
裁判愣了一秒，然后举起手：“新生，林默，胜。”
老生区安静了。
可丽希亚站在场地边缘，双手捂着嘴巴，粉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又重新拼起来。她想起去年自己的火花被水蓝蓝一发水枪浇灭的那个下午，想起从那以后再也没让自己的初始精灵参加过任何对战的那个自己。
而此刻，一只追自己尾巴会哭、被火燎焦了毛还会龇牙的喵喵，正在场地的阳光下抖着被烫到的爪子，冲她摇尾巴。
她蹲下来，对喵喵伸出手。
喵喵歪了歪头，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一只烫出了小水泡的前爪搭在她手心里。
“你……你疼不疼？”她的声音有点抖。
“喵。”喵喵蹭了蹭她的手背，尾巴摇了摇。
可丽希亚低下头，粉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一下。
“哼。”她的声音闷闷的，“本公主才没有想哭。”
喵喵用另一只没受伤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金色短发的男生收回火花，朝我走过来。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更像是困惑。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你的喵喵，等级比我的火花低。属性被克制。技能威力也不如。”他看着我的眼睛，“它凭什么赢？”
我想了想。
“因为它不怕挨打。”
他愣了一下。
“你的火花每次出招都很用力，但每次被躲开或者被挡住，它就会急躁。一急躁，破绽就出来了。”我蹲下来，把喵喵抱起来，检查它前爪上的烫伤，“喵喵也怕疼，但它不怕挨打。它只怕一件事。”
“什么事？”
“我让它失望。”
喵喵在我怀里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喵。”
金色短发的男生沉默了。然后他收回精灵球，转身走回老生区。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我会赢。”
“好。”
他的背影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金色的短发上，落在他手里那颗还在微微发烫的精灵球上。他的火花在球里，大概正在舔自己被种**砸疼的鼻子。
新生区里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在说“那只喵喵好厉害”，有人在问“他叫什么名字”，有人在小声讨论“藤鞭还能这么用”。
可丽希亚抱着喵喵走过来，把它递给我。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它只怕我让它失望’。”
“嗯。”
“本公主以前从来没想过。”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公主式的傲娇，“我只想着保护它，不让它受伤。但我从来没问过它——它怕不怕我让它失望。”
她打开背包，看着那颗装着她的火花的精灵球。那颗球安安静静地躺在背包最里面的格子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亮过了。
“我明天就带它去训练。”她合上背包，看着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哼。本公主只是觉得，再不让它打架，它就要变成一只只会吃和睡的废物了。”
“嗯。不是因为你被喵喵感动了。”
“才不是！”
“也不是因为你想赢。”
“本公主本来就想赢！”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去，粉色的双马尾甩得几乎要飞起来。但她的耳朵，红得像广场上那面印着学院徽章的战旗。
我抱着喵喵走出场地的时候，广场边的日月时钟正好敲响下午五点。钟声在广场上空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先知Lulu雕像顶上的几只咕咕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过夕阳，影子掠过魔法学院的红色穹顶。
一个穿深色长袍的人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白发，红瞳，紫色围巾。
恩佐。
他看着我，没有动。我也看着他，没有走过去。距离很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肩膀上的围巾在风里轻轻晃动。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那个方向，是他的实验室。
喵喵在我怀里动了动，用鼻子蹭了蹭我的衣领。“喵。”
“嗯。”
“喵喵？”
“他在看。他一直在看。”
喵喵歪了歪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尽头那道即将消失在阴影里的紫色光芒。然后它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尾巴垂下去，睡着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把喵喵放在枕头上，给它前爪上的烫伤涂了一点安妮商店买的伤药。它在梦里“喵”了一声，把爪子缩回去，翻了个身，肚子朝天，四条腿在空中轻轻蹬着。
我靠在窗边，翻开笔记本。在“恩佐献祭术·量化分析·第一次记录”的后面，又多了一行新的字：
“第一场对战，喵喵赢了。它用的是种**和藤鞭，都是最基础的技能。但它学会了在对手攻击的间隙里找到反击的时机。
恩佐在走廊里看到了。他没说话。
但我觉得，他今天调整符文的速度，会比昨天快一点。”
我放下笔，看向窗外。魔法学院的广场上，先知Lulu的雕像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底座上的魔法光辉明明灭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日月时钟的指针在夜色中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齿轮咬合声。远处，那扇雕花木门的门缝里，紫色的光芒还亮着。
明天，还要去找恩佐。明天，还要继续整理那些羊皮纸。明天，喵喵的爪子会好起来，可丽希亚会带着她的火花走出那个困住她一整年的阴影。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的最后一件事，是合上笔记本，关掉灯，让月光落在喵喵圆滚滚的肚子上。它在梦里追着什么，尾巴一抽一抽的，嘴角微微翘着。
大概是一只永远追不上的蝴蝶。
但它追得很开心。
---
彩蛋：可丽希亚的日记
那晚，可丽希亚的日记本上，在喵喵和小人的画像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今天去看新生切磋赛了。
他的喵喵赢了。
那只喵喵被火燎焦了毛，爪子烫出了水泡，但它一直站到了最后。
他说，‘它只怕我让它失望’。
我决定明天带火花去训练。
不是因为被他感动了。
是因为我的火花，也怕我让它失望吧。
——可丽希亚”
又一行小字：
“火花刚才在精灵球里动了一下。
它很久没有动过了。
我假装没发现。
但我的耳朵红了。
哼。”
最后一行的字迹格外潦草，像是写字的人急着关灯，又忍不住折回来补了一句：
“他的喵喵叫喵喵。我的火花还没有名字。
明天，我要给它起一个。
比‘喵喵’好听一百倍的那种。”
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最后，她画了一朵小小的火花，在火花旁边，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那个名字被划掉了，又重写。再划掉，再重写。重复了七八次。
最后一行的空白处，只留下一个被反复涂改后终于定下来的词：
“晨星。”
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括号，里面写着：
“因为它是我的第一道光。”
我看向老生区。他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时不时朝新生区投来几道漫不经心的目光——不是挑衅，更像是大人在看***小朋友排队领糖果。有几个人甚至在打赌哪个新生能撑过三分钟。
“第一个上场的新生是谁？”老生区里有人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蓝色短袍的男生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颗精灵球，指关节发白。他的初始精灵是一只火花，此刻正蹲在他脚边，紧张得尾巴上的火苗一抖一抖的。
老生区派出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但嘴角挂着一丝让人不太舒服的微笑。
“水系，上吧。”她扔出精灵球。
一只水蓝蓝从红光中现身，身体表面那层淡蓝色的液体薄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它漂浮在半空中，优雅地吐了一个泡泡，然后歪了歪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对面的火花。
战斗在三秒内结束了。
水蓝蓝甚至没有用技能，只是朝火花喷了一道水枪。火花尖叫着满场乱跑，尾巴上的火苗差点被浇灭，最后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任凭它的训练家怎么喊都不肯再站起来。
“新生，第一场，败。”负责裁判的高年级学生懒洋洋地举了一下手。
蓝色短袍的男生抱着火花退场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可丽希亚低下头，粉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去年我也是这样输的。”她的声音很小，“当时我的初始精灵也是火花。对面用的水蓝蓝，一发水枪就结束了。”
“所以你现在没有初始精灵了？”
“有。它还在我的背包里。”她顿了顿，“但我从那以后就没让它参加过任何对战。”
我没有说话。
“本公主才不是怕输。”她猛地抬起头，双马尾差点甩到我脸上，“只是……只是不想让它再经历那种事了。它每次看到水蓝蓝都会发抖。”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第二场。一个选了水蓝蓝的新生，被老生的草系精灵用寄生种子和光合作用活活耗死。水蓝蓝的水枪打在对面身上，对面纹丝不动，反手一个藤鞭抽得水蓝蓝在半空中转了三圈。
第三场。一个选了火花的新生，被一只岩石系精灵的石刃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火花的大字爆还没蓄出来，就被一块飞石砸飞了。
新生区的人越来越少。有的已经输了，有的直接弃权了。
“还有谁没上？”裁判环顾四周。
我往前走了一步。
“新生，报名字。”
“林默。”
裁判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的初始精灵？”
“喵喵。”
老生区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不是嘲讽，是真心觉得好笑——在他们看来，喵喵这只草系续航宠，在属性克制的火系面前，就是来送的。就算对面派的是草系内战，喵喵那点可怜的输出，打一年也打不死人。
可丽希亚扯了扯我的袖子：“你……你要不要弃权？喵喵才刚出生没多久，它连一个正经的攻击技能都没学会……”
我低头看了看喵喵。
喵喵仰头看着我，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广场上的阳光。它的尾巴竖得笔直，像一面小小的、绿色的旗帜。然后它用一只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短促而坚定的——
“喵。”
老生区派出来的是一个金色短发的男生，看起来像是那种“在学院混了两年、什么都懂一点但什么都不精通”的类型。他的目光在喵喵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草系？那我用火系吧。”他扔出精灵球。
一只火花从红光中跳出来，落在地上，尾巴上的火苗“呼”地蹿高了一截。它低头看着对面的喵喵，眼神里写满了“你就是今天的点心？”
喵喵的尾巴僵了一瞬。但它没有后退。它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它点了点头。
“喵！”
它转回去，四条小短腿微微分开，摆出了一个“我很能打”的姿势。虽然因为太胖（相对它的体型而言），这个姿势看起来更像是一只绿色的毛球蹲在了地上。
“火花，用火苗！”
火花张开嘴，一束橘红色的火焰直直地朝喵喵喷过来。
“喵喵，往左跑。”
喵喵往左一跳，火苗擦着它的尾巴尖飞过去，在地上烧出一小片焦痕。它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差点滚成一个球，但很快就稳住了，四条腿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火花。
“火花，连续火苗！”
火花深吸一口气，一连喷出三四道火焰，一道接一道地追着喵喵跑。喵喵在场地里左蹦右跳，尾巴被燎焦了一小撮毛，但它始终没有被直接命中。它在等。等火花的气息接不上的那个瞬间。而那个瞬间，就是“氧循环”触发的窗口——草系精灵的特性，每次释放草系技能后回复一定比例的生命值。虽然喵喵现在还没学会任何草系攻击技能，但它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记住了这个节奏：在对手攻击的间隙里，找到那一瞬间的呼吸。
那个瞬间到了。火花的连续火苗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气息断档，嘴巴张着，火焰却喷不出来。
“就是现在！喵喵，用种**！”
喵喵张开嘴，一颗翠绿色的种子从它口中弹射而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火花的鼻尖上。
火花“吱”了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老生区安静了整整一秒。他们不是没见过种**。他们是没见过一只开局不到三天、连进化都没进化过的喵喵，能在连续火苗的压制下找到反击的时机。
金色短发的男生脸色变了。“火花，别玩了，用烈焰溅射！”
火花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滚圆，然后猛地喷出一团比之前大得多的火球。火球飞到半空中，突然炸开，化作一片火雨朝喵喵笼罩下来。范围太大，躲不开了。
“喵喵，原地趴下，然后用藤鞭抽地面！”
喵喵立刻趴下，同一瞬间，两条翠绿色的藤蔓从它身体两侧猛地伸出，狠狠地抽在身体两侧的地面上。反作用力把它的身体往后推了半米，火雨的边缘落在它身前不到一掌的地方，最近的几朵火花溅在它的前爪上，烫出几个小小的焦痕。但它躲过了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喵！”它从地上弹起来，抖了抖被烫到的爪子，然后冲火花龇了龇牙——不是害怕，是生气了。
金色短发的男生脸上挂不住了。他咬了咬牙：“火花，用最大威力的烈焰溅射！”
火花张开嘴，胸腔再次鼓起来。这一次比刚才蓄得更久，更用力。
但喵喵没有给它机会。
“藤鞭，缠住它的嘴。”
两条藤蔓像绿色的闪电一样射出，在火花即将喷出火焰的瞬间缠住了它的上下颚。火花瞪大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火苗从藤蔓缝隙里漏出来，像一朵被掐住的花。它拼命甩头，试图挣脱藤蔓的束缚。
“拽过来。”
喵喵四条腿猛地往地上一蹬，藤蔓绷紧，火花被拽得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直直地朝喵喵飞过来。
“然后放开。”
藤蔓松开。火花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朝喵喵撞过来，两只精灵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到半米。火花在空中拼命调整姿势，试图在落地前稳住——但已经来不及了。
“种**，零距离。”
喵喵张开嘴，一颗翠绿色的种子精准地砸在火花的额头上。火花惨叫一声，尾巴上的火苗都蔫了半截。它落在地上，四仰八叉，眼睛里转着圈圈。
裁判愣了一秒，然后举起手：“新生，林默，胜。”
老生区安静了。
可丽希亚站在场地边缘，双手捂着嘴巴，粉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又重新拼起来。她想起去年自己的火花被水蓝蓝一发水枪浇灭的那个下午，想起从那以后再也没让自己的初始精灵参加过任何对战的那个自己。
而此刻，一只追自己尾巴会哭、被火燎焦了毛还会龇牙的喵喵，正在场地的阳光下抖着被烫到的爪子，冲她摇尾巴。
她蹲下来，对喵喵伸出手。
喵喵歪了歪头，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一只烫出了小水泡的前爪搭在她手心里。
“你……你疼不疼？”她的声音有点抖。
“喵。”喵喵蹭了蹭她的手背，尾巴摇了摇。
可丽希亚低下头，粉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一下。
“哼。”她的声音闷闷的，“本公主才没有想哭。”
喵喵用另一只没受伤的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金色短发的男生收回火花，朝我走过来。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更像是困惑。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你的喵喵，等级比我的火花低。属性被克制。技能威力也不如。”他看着我的眼睛，“它凭什么赢？”
我想了想。
“因为它不怕挨打。”
他愣了一下。
“你的火花每次出招都很用力，但每次被躲开或者被挡住，它就会急躁。一急躁，破绽就出来了。”我蹲下来，把喵喵抱起来，检查它前爪上的烫伤，“喵喵也怕疼，但它不怕挨打。它只怕一件事。”
“什么事？”
“我让它失望。”
喵喵在我怀里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喵。”
金色短发的男生沉默了。然后他收回精灵球，转身走回老生区。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我会赢。”
“好。”
他的背影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金色的短发上，落在他手里那颗还在微微发烫的精灵球上。他的火花在球里，大概正在舔自己被种**砸疼的鼻子。
新生区里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在说“那只喵喵好厉害”，有人在问“他叫什么名字”，有人在小声讨论“藤鞭还能这么用”。
可丽希亚抱着喵喵走过来，把它递给我。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她低着头，声音很小，“‘它只怕我让它失望’。”
“嗯。”
“本公主以前从来没想过。”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公主式的傲娇，“我只想着保护它，不让它受伤。但我从来没问过它——它怕不怕我让它失望。”
她打开背包，看着那颗装着她的火花的精灵球。那颗球安安静静地躺在背包最里面的格子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亮过了。
“我明天就带它去训练。”她合上背包，看着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哼。本公主只是觉得，再不让它打架，它就要变成一只只会吃和睡的废物了。”
“嗯。不是因为你被喵喵感动了。”
“才不是！”
“也不是因为你想赢。”
“本公主本来就想赢！”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去，粉色的双马尾甩得几乎要飞起来。但她的耳朵，红得像广场上那面印着学院徽章的战旗。
我抱着喵喵走出场地的时候，广场边的日月时钟正好敲响下午五点。钟声在广场上空回荡，惊起了栖息在先知Lulu雕像顶上的几只咕咕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过夕阳，影子掠过魔法学院的红色穹顶。
一个穿深色长袍的人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白发，红瞳，紫色围巾。
恩佐。
他看着我，没有动。我也看着他，没有走过去。距离很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肩膀上的围巾在风里轻轻晃动。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那个方向，是他的实验室。
喵喵在我怀里动了动，用鼻子蹭了蹭我的衣领。“喵。”
“嗯。”
“喵喵？”
“他在看。他一直在看。”
喵喵歪了歪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尽头那道即将消失在阴影里的紫色光芒。然后它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尾巴垂下去，睡着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把喵喵放在枕头上，给它前爪上的烫伤涂了一点安妮商店买的伤药。它在梦里“喵”了一声，把爪子缩回去，翻了个身，肚子朝天，四条腿在空中轻轻蹬着。
我靠在窗边，翻开笔记本。在“恩佐献祭术·量化分析·第一次记录”的后面，又多了一行新的字：
“第一场对战，喵喵赢了。它用的是种**和藤鞭，都是最基础的技能。但它学会了在对手攻击的间隙里找到反击的时机。
恩佐在走廊里看到了。他没说话。
但我觉得，他今天调整符文的速度，会比昨天快一点。”
我放下笔，看向窗外。魔法学院的广场上，先知Lulu的雕像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底座上的魔法光辉明明灭灭，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日月时钟的指针在夜色中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齿轮咬合声。远处，那扇雕花木门的门缝里，紫色的光芒还亮着。
明天，还要去找恩佐。明天，还要继续整理那些羊皮纸。明天，喵喵的爪子会好起来，可丽希亚会带着她的火花走出那个困住她一整年的阴影。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的最后一件事，是合上笔记本，关掉灯，让月光落在喵喵圆滚滚的肚子上。它在梦里追着什么，尾巴一抽一抽的，嘴角微微翘着。
大概是一只永远追不上的蝴蝶。
但它追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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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可丽希亚的日记
那晚，可丽希亚的日记本上，在喵喵和小人的画像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今天去看新生切磋赛了。
他的喵喵赢了。
那只喵喵被火燎焦了毛，爪子烫出了水泡，但它一直站到了最后。
他说，‘它只怕我让它失望’。
我决定明天带火花去训练。
不是因为被他感动了。
是因为我的火花，也怕我让它失望吧。
——可丽希亚”
又一行小字：
“火花刚才在精灵球里动了一下。
它很久没有动过了。
我假装没发现。
但我的耳朵红了。
哼。”
最后一行的字迹格外潦草，像是写字的人急着关灯，又忍不住折回来补了一句：
“他的喵喵叫喵喵。我的火花还没有名字。
明天，我要给它起一个。
比‘喵喵’好听一百倍的那种。”
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最后，她画了一朵小小的火花，在火花旁边，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那个名字被划掉了，又重写。再划掉，再重写。重复了七八次。
最后一行的空白处，只留下一个被反复涂改后终于定下来的词：
“晨星。”
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括号，里面写着：
“因为它是我的第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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