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撕碎返城书，灵泉初现------------------------------------------，春末。，晒谷场。，树荫底下却挤满了人。男人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灰褂子，妇女们扎着头巾，孩子们在腿缝里钻来钻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临时搭起的**台。，公社**刘大川正对着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是定心丸！林权证，是咱们社员自己的‘山契’！往后，山是你的，林是你的，好好干，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夹杂着兴奋的议论。“盼了多少年，总算有个说法了！老苏家那百亩林子，这回可真是落到实处了！采薇那孩子命苦，爹娘去得早，守着这片山不容易，这下好了，有凭证了！”，苏采薇却觉得浑身发冷。、印着红星和公章的“知识青年夫妻返城申请书”，指节用力到泛白。粗糙的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如此真实。，目光掠过旁边那张温和含笑的脸。。。或者说，法律上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他们摆了酒，只差这张申请批下来，去公社补个证，就能名正言顺地跟他回上海。，领口袖口都洗得干干净净，金丝边眼镜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他微微侧着身，体贴地为她挡住些午后斜射的阳光，声音压低，带着一贯的、令人信服的温柔：“采薇，马上叫到咱名字了。领了林权证，咱们就去把申请交了。等批下来，就能回上海了。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爸单位能给个临时工指标，虽然苦点累点，但好歹是城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苏采薇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信的。
信了他的温柔体贴，信了他描绘的上海大都市的繁华未来，信了“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鬼话。她欢天喜地，又满怀不舍地放弃了父母用命守着的百亩山林，放弃了从小长大的故乡，义无反顾地跟他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然后呢？
然后是她没日没夜地干活，在陌生的城市里挣扎，用微薄的收入支持他所谓的“人脉经营”和“学习深造”。她吃最差的，穿最旧的，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只盼着他有出息。
他确实“出息”了。
**开放的浪潮里，他凭着精明和手腕，抓住机会，一跃成为先富起来的那批人。住进了洋房，开上了轿车，出入高档场所，身边围着各色奉承的人。
而她，那个陪他吃过所有苦、熬过所有难的原配妻子，却成了他光鲜履历上不愿提及的污点。皮肤粗糙，双手皲裂，一口改不掉的土音，连他生意场上的朋友都说“配不上陈总”。
最后，一纸离婚协议甩到她面前，理由是她“没文化，没共同语言，长期分居，感情破裂”。
她不肯，他就断了她的经济，让她在出租屋里自生自灭。
直到那个雨夜，她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地摸到他新公司楼下，想找他讨个说法，最后一点医药费。却看见他搂着一个穿着精致套裙、妆容得体的女人从豪华轿车里下来。女人依偎在他怀里，巧笑倩兮，正是他大学时的“白月光”顾曼如。
两人相携走进灯火辉煌的酒店，参加一场商业酒会。她像个幽灵一样跟到门口，被保安拦住。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她看见他在众人簇拥下谈笑风生，看见顾曼如温柔地为他整理领带。
然后，她听见他带着笑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旁边的人说：“……第一桶金？说起来，还真得谢谢我前妻老家那块地，位置不错，转手就让启动资金翻了十倍。”
轰隆——
窗外的雷声，都没有他这句话在她脑海里炸开的巨响。
原来如此。
什么爱情，什么承诺，什么未来。
她放弃了根，耗尽了青春，换来的，不过是“启动资金翻了十倍”。
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高烧让她浑身发抖，心却比雨水更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的，只记得第二天被人发现时，身体已经僵了。
……
“苏采薇！苏家闺女苏采薇！上来领证！”
台上，刘**的喊声把她从冰冷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眼神带着鼓励和催促：“采薇，叫你呢。快去。”
苏采薇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年轻，英俊，带着知识分子的斯文和刻意表现出来的深情。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是怎样一颗精于算计、冷硬如铁的心？
她没有动。
***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但很快又被温柔覆盖：“怎么了？别紧张，就是上去拿个证。拿完我们就去办返城的事。”
苏采薇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很冷，看得***心里莫名一突。
她终于站了起来。
晒谷场粗糙的泥土地面传来坚实的触感。空气里有稻谷残留的香气，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那是苏家的山，是她从小跑大的地方，每一棵树，每一道坡，都刻在她的骨血里。
她一步步走向**台，脚步很稳。
刘**笑容满面地把那张更厚实、印着“山林权属证书”的硬纸递给她：“苏家闺女，拿好了！一百二十七亩山林，以后就归你管了！好好干，给咱们青山公社争光！”
苏采薇双手接过。
纸张**，墨迹新鲜。上面有公社的红章，有她苏采薇的名字，有山林的边界、亩数。沉甸甸的，是权力，是责任，是她上辈子亲手抛弃的根。
她转过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已经拿着那两张返城申请书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即将迎接新生活的喜悦和期待。几个要好的知青同伴冲他挤眉弄眼，一些村里的大婶也投来羡慕的目光。多好的一对啊，知青和农村姑娘，冲破阻力，为爱结合，马上要一起回大城市了。
苏采薇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扫过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抬起手，两只手分别捏住了那张返城申请书的两角。
“嘶啦——”
清脆的、布帛撕裂般的声音，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晒谷场上空，格外刺耳，格外漫长。
雪白的纸张，从中间被撕开，再撕，变成四片，八片……碎纸屑从她指间纷纷扬扬飘落，像一场荒唐的雪，落在晒谷场黄褐色的泥土地上。
“苏采薇！你干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他失声喊了出来，几个箭步就想冲上台。
苏采薇却已后退一步，避开他可能伸过来的手。她看也没看那些飘落的纸屑，只是将手里那张崭新的、完整的林权证，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然后，稳稳地、郑重地，放进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内袋，还轻轻拍了拍，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看向已经冲到台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的***。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深山里无人打扰的潭水。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返城申请，我撕了。我不去了。”
“你……”***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脸涨得通红，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被当众打脸的震怒、难堪，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你疯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回上海！回城！你守在这山沟沟里有什么前途？！”
“前途？”苏采薇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虚无缥缈的“前途”，迷了眼，丢了心，舍了根。
“我的前途，就在这儿。”她抬起手，指向远处那片苍翠的、在阳光下泛着生命光泽的山林，“这是我爹我娘，是我祖祖辈辈的命。它现在是我的了，我得守着它。”
“你守着它？你一个……”***硬生生把“女人”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你守着它能干什么？伐木卖钱？能卖几个子儿？采薇，别犯傻！跟我回城，我们会有更好的生活，我们的孩子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你难道想你的孩子也一辈子窝在山里吗？”
他开始打感情牌，用他惯用的、描绘美好未来的方式。以往，这招对苏采薇很有效。
但今天，失效了。
苏采薇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英俊面孔，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份隐藏的、对她“不识抬举”的恼火，只觉得无比疲惫，又无比清醒。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划开了温情脉脉的假面，“***，你听清楚。你回你的上海，奔你的前程。我留在我的青山，守我的山。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像是听到了*****，他指着地上那些碎纸片，又指向苏采薇装林权证的口袋，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起来，“你说再无瓜葛就再无瓜葛？苏采薇，我们摆了酒，全村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这林权证，也有我的一半！你想独吞？”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苏采薇心里一片冰凉。果然，还是为了这山。
“夫妻？”她扯了扯嘴角，“我们领证了吗？法律承认吗？至于这山，”她再次拍了拍口袋，“****，公社公章，写的是我苏采薇的名字。它姓苏，不姓陈。”
“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采薇，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乡下女人，竟然敢如此决绝，如此……伶牙俐齿！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逼到如此难堪的境地！
台下早已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苏家闺女把返城申请撕了！”
“她说不回城了？要留下来守山？”
“跟陈知青掰了？这是为啥呀？”
“没听陈知青说吗，那山他也有份儿！”
“有啥份儿？还没领证呢！证上写的是采薇的名字！”
“话不能这么说，摆了酒就是夫妻……”
议论声嗡嗡作响，惊讶、不解、好奇、兴奋，各种目光在苏采薇和***之间来回逡巡。刘**在台上也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苏采薇不再看***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也不再理会台下的纷纷议论。她对着台上的刘**微微鞠了一躬：“**，对不起，耽搁大会了。我的事办完了，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跳下不高的**台，分开人群，径直朝着晒谷场外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骤然经历风雨却更加坚韧的小白杨。
阳光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着，走向那条通往山里的、熟悉的土路。
身后，是***气急败坏的喊声，是刘**试图打圆场的声音，是村民们越发高涨的议论。
但这些，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苏采薇只是走着，用力地呼**山里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掌心因为刚才用力撕纸，还残留着微微的刺痛。
但更清晰的，是另一种感觉。
一种滚烫的、灼热的，仿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热度，在她的左掌心凝聚。
那热度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脉动。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守护意念与空间波动……契合度100%……灵泉空间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苏采薇。
空间等级：初生。核心：灵泉（每日产量：1升）。功能：优化修复，催生滋养。
检测到宿主持有优质山林资产，触发隐藏模块……定向搬运模块解锁（初级）。可对特定目标（需满足‘因果敌意’判定）进行短距离、小质量物品定向收取。冷却时间：24小时。空间能量：5/100。
苏采薇猛地停住脚步，站在土路中央。
春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慢慢低下头，摊开自己的左手。
掌心白皙，只有薄薄的茧子和刚才撕纸留下的红痕。
但那股灼热，如此真实。脑海里的声音，如此清晰。
灵泉空间……定向搬运……
她缓缓地，缓缓地，握紧了手掌。
指尖掐进掌心，带来更尖锐的痛感，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不是梦。
重生不是梦。
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空间”，也不是梦。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仿佛在呼唤她的苍翠山林。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清晰地，弯起了嘴角。
这一次，笑容真切地抵达眼底，映着山野的绿意和阳光的金辉，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明亮与冰冷。
***。
顾曼如。
你们欠我的。
你们从我这偷走、抢走、骗走的一切。
这辈子，我会一样，一样，连本带利地……
拿回来。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