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屏幕上的零------------------------------------------ 屏幕上的零，说不上难闻，就是潮，像地下室刚拖完地没开窗。
老孙头蹲在门口，嘴里叼着烟没点，手里转着打火机，转一圈咔嗒一声，转一圈咔嗒一声。
林工，你说这楼明年能复工不。
林舟蹲在配电箱前面，万用表的表笔搭在进线端子上，数字跳了几下稳住，二百一十九。
还行，电压够的。
他把表笔收回来，又开始查那排跳了的空开。
一排灰色的小开关，有几个歪着脑袋，像被谁扒拉过。
老孙头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扶着门框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上个月来了拨人，说是总包那边的，来看看现场，走的时候我瞅见他们从配电间出来，手里拎着两捆线。
林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铜线。
嗯，现在铜什么价，卖废品都比工资高。
老孙头咳了一声，痰卡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我没敢说，人家是总包的人。。掰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感不对，里面松松的，像弹簧断了。
他把这个空开拆下来，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壳子角上有一道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老孙头凑过来瞅了一眼，咋了。
林舟把手里的空开亮给他看。
老孙头骂了一句，***，换新的得多少钱。
林舟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备用的，旧的，外壳有点发黄，接线端子磨得锃亮。
从上一栋楼拆下来的，还能用。
老孙头愣了一下，你随身带这个。
林舟没接话，把旧空开卡回导轨上，接线，拧紧，手指按在螺丝刀柄上转了三圈半，不多不少。
然后合闸。
配电间顶上那盏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嗡嗡响着，像**被关在灯**。
，林工，你这人，我说句不好听的，太实在了。
林舟蹲在地上把工具往回放，万用表，螺丝刀，剥线钳，一样一样搁进工具箱里该在的位置。
老孙头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上次说那个理财，后来咋样了。
林舟的手指在电笔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来擦了擦笔头。
软件打不开了。
老孙头的烟从耳朵上掉下来。
啥。
打不开了。
那你那些。
十二万。
配电间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老孙头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过了好一阵他才蹲下来，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又把烟盒递过来。
林舟摇了摇手。
老孙头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日光灯底下散开。
报警了没。
没报。
老孙头扭头看他，为啥。
林舟把工具箱的拉链拉上，扎带圈勒在手指上，紧了紧。
报警也没用，钱回不来。
，一口接一口，烟雾把他的脸罩住了看不清表情。
抽了大半根他才开口，嗓子里的痰音更重了，十二万，你得攒多少年。
林舟站起来，工具箱提在手里，虎口卡进提手磨出来的那道凹槽里。
十来年吧。
老孙头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火星子掉在地上闪了一下就灭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你往后咋办。
林舟没回答，走到配电间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烂尾楼的主体框架立在午后的光线里，灰色的混凝土，**的钢筋头子锈成了暗红色，安全网被风吹得鼓一下瘪一下。
风从楼板之间穿过来，带着一股水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林舟掏出来看，是房东老吴。
林师傅，那个剩下的房租，你看今天方便不。
林舟把手机屏幕对着老孙头晃了一下，你看，催租的。
老孙头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舟的脸，你这，要不我这儿有点。
不用。
那你住哪儿。
林舟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消息。
他转头看着配电间里面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光一跳一跳的，像眼皮在颤。
老孙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这灯管该换了。
林舟说，还能亮就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林舟跺了两下脚没亮，就摸黑往上走。
台阶被他踩出规律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像他接线时拧螺丝的节奏。
走到门口，钥匙**锁孔里，拧了半圈卡住了。
他又拧了一次，还是卡。
最后用力往上一抬门把手，锁才弹开。
这门锁该上油了，他搬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一直没弄。
屋里黑着，他没开灯，把工具箱放在床脚边，坐在床沿上。
手机屏幕亮着，房东老吴的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他又发了一条，林师傅，月底快到了啊。
林舟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点开手机里的存款余额。
一千二。
他看了大概有十几秒，把屏幕关掉。
窗外的马路上有车摁喇叭，声音拖得很长，从这头响到那头，像一根线被拉紧了又松开。。第三层，电笔。
他拿起来，大拇指按进那道磨出来的凹槽里。
笔杆上有**手指磨出来的痕迹，比他的宽，比他的深，像一条干了的河床里套着另一条更窄的河。
他把电笔握在掌心里，笔尖凉丝丝的抵着虎口。
**走的那天是腊月。
病房里暖气烧得过头，窗户玻璃上全是水汽，往下淌成一条一条的。
他坐在床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动了动。
那只手干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灰黑色，那是几十年接线留下来的。
他把电笔递过去，**握了一下，力气不大，然后松开了。
手指一根一根张开，像电线剥开了外皮露出的铜丝。
监护仪的声音从隔壁床传过来，滴滴，滴滴，滴滴。
他把**的手放回被子里，那只手已经凉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的光透过水汽蒙蒙的玻璃，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绝缘胶布。。手指摸到夹层里那个本子，牛皮纸封面，边角卷了。
他拿出来翻了翻，前面几页记的都是布线图，网段地址，机房端口对应表，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去。
然后从工具箱侧袋里摸出那卷黑胶布，剩得不多了，轴心露出来，胶布拉出来的时候发出黏黏的声音。
他撕下一截，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揭下来，手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黏痕。
他又撕了一截。。老孙头发了一条消息，林工，要不你搬我这儿住几天。
林舟打了两个字，不用。
老孙头又发，那你真打算住烂尾楼啊。
林舟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亮了一小片。
过了一会儿屏幕自动灭了，屋里全黑。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工具箱蹲在床脚，拉链上的扎带圈翘着，在暗处像一个小小的人耳朵。
老孙头蹲在门口，嘴里叼着烟没点，手里转着打火机，转一圈咔嗒一声，转一圈咔嗒一声。
林工，你说这楼明年能复工不。
林舟蹲在配电箱前面，万用表的表笔搭在进线端子上，数字跳了几下稳住，二百一十九。
还行，电压够的。
他把表笔收回来，又开始查那排跳了的空开。
一排灰色的小开关，有几个歪着脑袋，像被谁扒拉过。
老孙头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扶着门框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上个月来了拨人，说是总包那边的，来看看现场，走的时候我瞅见他们从配电间出来，手里拎着两捆线。
林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铜线。
嗯，现在铜什么价，卖废品都比工资高。
老孙头咳了一声，痰卡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我没敢说，人家是总包的人。。掰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感不对，里面松松的，像弹簧断了。
他把这个空开拆下来，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壳子角上有一道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老孙头凑过来瞅了一眼，咋了。
林舟把手里的空开亮给他看。
老孙头骂了一句，***，换新的得多少钱。
林舟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备用的，旧的，外壳有点发黄，接线端子磨得锃亮。
从上一栋楼拆下来的，还能用。
老孙头愣了一下，你随身带这个。
林舟没接话，把旧空开卡回导轨上，接线，拧紧，手指按在螺丝刀柄上转了三圈半，不多不少。
然后合闸。
配电间顶上那盏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嗡嗡响着，像**被关在灯**。
，林工，你这人，我说句不好听的，太实在了。
林舟蹲在地上把工具往回放，万用表，螺丝刀，剥线钳，一样一样搁进工具箱里该在的位置。
老孙头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哎对了，你上次说那个理财，后来咋样了。
林舟的手指在电笔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来擦了擦笔头。
软件打不开了。
老孙头的烟从耳朵上掉下来。
啥。
打不开了。
那你那些。
十二万。
配电间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老孙头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过了好一阵他才蹲下来，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又把烟盒递过来。
林舟摇了摇手。
老孙头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日光灯底下散开。
报警了没。
没报。
老孙头扭头看他，为啥。
林舟把工具箱的拉链拉上，扎带圈勒在手指上，紧了紧。
报警也没用，钱回不来。
，一口接一口，烟雾把他的脸罩住了看不清表情。
抽了大半根他才开口，嗓子里的痰音更重了，十二万，你得攒多少年。
林舟站起来，工具箱提在手里，虎口卡进提手磨出来的那道凹槽里。
十来年吧。
老孙头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火星子掉在地上闪了一下就灭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你往后咋办。
林舟没回答，走到配电间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烂尾楼的主体框架立在午后的光线里，灰色的混凝土，**的钢筋头子锈成了暗红色，安全网被风吹得鼓一下瘪一下。
风从楼板之间穿过来，带着一股水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林舟掏出来看，是房东老吴。
林师傅，那个剩下的房租，你看今天方便不。
林舟把手机屏幕对着老孙头晃了一下，你看，催租的。
老孙头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舟的脸，你这，要不我这儿有点。
不用。
那你住哪儿。
林舟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消息。
他转头看着配电间里面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光一跳一跳的，像眼皮在颤。
老孙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这灯管该换了。
林舟说，还能亮就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林舟跺了两下脚没亮，就摸黑往上走。
台阶被他踩出规律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像他接线时拧螺丝的节奏。
走到门口，钥匙**锁孔里，拧了半圈卡住了。
他又拧了一次，还是卡。
最后用力往上一抬门把手，锁才弹开。
这门锁该上油了，他搬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一直没弄。
屋里黑着，他没开灯，把工具箱放在床脚边，坐在床沿上。
手机屏幕亮着，房东老吴的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他又发了一条，林师傅，月底快到了啊。
林舟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点开手机里的存款余额。
一千二。
他看了大概有十几秒，把屏幕关掉。
窗外的马路上有车摁喇叭，声音拖得很长，从这头响到那头，像一根线被拉紧了又松开。。第三层，电笔。
他拿起来，大拇指按进那道磨出来的凹槽里。
笔杆上有**手指磨出来的痕迹，比他的宽，比他的深，像一条干了的河床里套着另一条更窄的河。
他把电笔握在掌心里，笔尖凉丝丝的抵着虎口。
**走的那天是腊月。
病房里暖气烧得过头，窗户玻璃上全是水汽，往下淌成一条一条的。
他坐在床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动了动。
那只手干瘦，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灰黑色，那是几十年接线留下来的。
他把电笔递过去，**握了一下，力气不大，然后松开了。
手指一根一根张开，像电线剥开了外皮露出的铜丝。
监护仪的声音从隔壁床传过来，滴滴，滴滴，滴滴。
他把**的手放回被子里，那只手已经凉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的光透过水汽蒙蒙的玻璃，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绝缘胶布。。手指摸到夹层里那个本子，牛皮纸封面，边角卷了。
他拿出来翻了翻，前面几页记的都是布线图，网段地址，机房端口对应表，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去。
然后从工具箱侧袋里摸出那卷黑胶布，剩得不多了，轴心露出来，胶布拉出来的时候发出黏黏的声音。
他撕下一截，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揭下来，手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黏痕。
他又撕了一截。。老孙头发了一条消息，林工，要不你搬我这儿住几天。
林舟打了两个字，不用。
老孙头又发，那你真打算住烂尾楼啊。
林舟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亮了一小片。
过了一会儿屏幕自动灭了，屋里全黑。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工具箱蹲在床脚，拉链上的扎带圈翘着，在暗处像一个小小的人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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