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我来人间镇百鬼  |  作者:紫怡芸梦  |  更新:2026-04-16
骨伞------------------------------------------,我把它立在墙角。。就是一把旧伞,黑绸面,竹骨子,绣的云纹有些地方已经脱线。可第三天夜里,我发现它在滴水。,是那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伞尖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积了铜钱大的一小滩。屋里没下雨,窗外是晴夜,月光很亮。,用手指沾了点,凑到鼻尖。腥的,带着铁锈和某种陈年香料混合的气味。是血。放了很久的血。。我抬头看那把伞,它安安静静立着,伞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我伸手碰了碰伞骨,冰凉,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你想说什么?”我对着伞问。。只有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声音很轻,在静夜里却格外清晰。。坐在桌前,看着那把伞,看它滴了整夜的血。天亮时,地上那滩血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痂。伞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再滴水。,撑开。阳光从窗户斜**来,照在黑绸面上,那些云纹忽然流动起来,像真的云在飘。我眯起眼,恍惚看见纹路里浮出几个小字,很浅,要用特定角度才能看清:“骨为梁,魂为面,血为墨。”?我翻来覆去地看,除了这六个字,再没别的。可这伞,明明是竹骨绸面。……,在伞骨最不起眼的地方,轻轻刮了一下。,底下露出的,是森白的骨头。。细长,微弯,关节处打磨得很光滑,串在一起,用极细的铜丝固定,外面裹了层薄薄的竹皮做伪装。我顺着伞骨一根根摸过去,三十四根主骨,全是人骨。肋骨,指骨,甚至有几节是趾骨。打磨得精细,拼接得天衣无缝。
伞面呢?我扯了扯黑绸,很韧,不像寻常丝绸。我剪下一小条边角料,烧了。火焰是幽绿色的,烧出来的烟有股奇异的香味,像寺庙里供奉多年的陈香。灰烬是暗红色的,捻在指尖,**如脂粉。
这不是绸。是皮。人皮鞣制的,薄如蝉翼,再用血染成黑色,绣上云纹。
一把人骨人皮做的伞。
我握着伞柄,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变得滚烫。这不是玉,是舍利子。打磨圆润的、不知哪位高僧的指骨舍利,做了伞柄的头。
红裙女人说她母亲留给她的。什么样的母亲,会留给女儿这样一把伞?
铜钱烫得我手腕生疼。我放下伞,看着它。它在月光下静静躺着,像具收敛好的尸骨。
第二天,我去了城南老区。红裙女人说过,她母亲生前住那儿,一个叫“柳枝巷”的地方。巷子很老了,两边的房子还是青砖灰瓦,墙头长着杂草。我按她说的门牌号找过去,是栋二层小楼,木门紧闭,门环上挂把生锈的锁。
隔壁出来个老**,拎着菜篮子,警惕地打量我。
“找谁啊?”
“请问,这户人家……”我指着那扇门。
“早没人啦。”老**摇头,“秦婆婆走了有十年了吧。她闺女也……唉,作孽哦。”
“秦婆婆?”
“秦素珍。”老**压低声音,“以前是绣娘,手艺好,专门给人绣嫁衣。后来不知怎么,不绣了,改做伞。做的伞那叫一个漂亮,就是……邪性。”
“怎么邪性?”
老**左右看看,凑近些:“她做的伞,下雨天撑出去,滴水不沾身。可要是晴天撑,伞面上会渗血珠子。有人亲眼见过的!”
“她闺女呢?”
“她闺女叫秦月,就是上个月出事那个……”老**叹口气,“多好的姑娘,嫁了个不是东西的。秦婆婆临走前,给闺女留了把伞,黑的,绣着云纹。说能挡灾。结果呢?灾是挡了,人没了。”
老**摇头晃脑地走了。我站在秦家老宅前,看着那把生锈的锁。铜钱在腕上微微震动,像在指引什么。
我没走正门。绕到屋后,有扇小窗,窗棂朽了,轻轻一推就开。我翻进去。
屋里很暗,积了厚厚的灰。家具都用白布罩着,像停尸房。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香料气息。一楼是堂屋,摆着神龛,供的不是**,是一把伞——和秦月留给我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更旧,伞面已经发脆。
我走过去,看见神龛前有个**,**前的地砖上,刻着一行小字:
“以我骨血,护你周全。”
是秦婆婆的字,刻得很深,填了金粉,在昏暗里微微发亮。
我跪下,对着那把伞磕了三个头。不是**,是敬这份以命相护的心。
起身时,我看见神龛底下有个暗格。很隐蔽,要不是铜钱忽然发烫,我根本不会注意。我撬开暗格,里面是个扁木匣,打开,是一本册子。
羊皮封面,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是幅画:一个女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伞面上浮出密密麻麻的人脸,都在哭。
第二页是字,小楷,工工整整:
“余秦素珍,生于庚子,卒于甲午。一生制伞三百七十二柄,皆以骨为梁,以皮为面,以血为墨。非余嗜杀,实乃无奈。吾女月儿,命犯孤煞,八字全阴,易招邪祟。余寻高僧,得解法:集四十九具横死之骸,取骨制伞,以皮蒙面,以**咒,可为其挡灾一世。余遂为之。杀四十九人,取其骨血,制此‘骨伞’。****,甘入地狱。唯愿吾女,平安终老。”
我手一抖,册子差点掉地上。
杀四十九人。取骨,剥皮,放血。就为做一把伞,给女儿挡灾。
我往后翻。一页页,记着每个人的名字,年龄,死因,取骨部位。有淹死的渔夫,摔死的工匠,病死的乞丐,甚至有几个是秦婆婆亲手……后面没写,但空白处有暗褐色的指印,干涸的血。
最后一页,是秦婆婆自己的记录:
“甲午年七月初七,余寿终。取己之肋骨三根,为伞添骨;剥背脊之皮一方,为伞补面;放尽心头之血,为伞续墨。此伞成,可护月儿三世平安。余罪孽,余自负,不入轮回,甘为伞奴,永世相随。”
册子到这里结束。我合上它,手心里全是汗。
所以秦月留下的那把伞,不只是人骨人皮。里头还有她母亲的三根肋骨,一方背皮,和全部的心头血。而秦婆婆的魂魄,就附在伞上,成了“伞奴”,永世守着女儿。
可伞没能护住秦月。她死了,死在烈火里,手里撑着这把本该护她平安的伞。
为什么?
我把册子放回木匣,原样塞进暗格。离开秦家老宅时,天已经黑了。雨又开始下,淅淅沥沥的。我没带伞,淋着雨往回走。
走到**楼下,我看见墙角蹲着个人。
是个老**,很瘦,穿着深蓝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蹲在那儿,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雨水打在她身上,她却一点儿没湿——雨滴在她头顶三寸处就拐了弯,像有把无形的伞。
我停下脚步。她抬起头,朝我笑了笑。很慈祥的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小判官,”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伞好用吗?”
是秦婆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站起身,拍拍衣角——其实没有灰。她朝我走来,脚步很轻,没声音。
“月儿那孩子,傻。”她走到我面前,仰头看我。她个子很小,只到我肩膀,“我跟她说,下雨天才能撑伞。她偏不,晴天也撑,说是想我。结果伞吸了阳气,里头的魂魄醒了,要夺她的身子。我压不住,只能看着她一天天虚弱……”
她顿了顿,眼里有水光,但没流下来。
“后来她嫁了人,我放心了些。想着有人照顾,伞可以不撑了。可那男人不是东西,打她,骂她,最后还……”她说不下去,别过脸。
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可我们站的地方,一滴雨都没有。秦婆婆撑开了一把无形的伞。
“她死的那天,我就在伞里。”秦婆婆轻声说,“我想出去,可出不去。伞认了主,是她,不是我。我只能看着,看着火把她吞了……看着她在火里,还死死撑着伞,说‘妈,伞没事’……”
她哭了。没有声音,眼泪却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所以我求你,”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冰,像死人,“伞给你。你戴着判官钱,能镇住里头的魂魄。你用它,用它做你该做的事。只求你……等事了了,把伞带到南山寺,供在佛前。让我……让我赎罪。”
我低头,看着腕上的铜钱。它在发烫,烫得厉害。我看着秦婆婆,她眼里满是哀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好。”我说。
秦婆婆松开手,朝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她直起身,往后退。一步,两步,身影越来越淡。
“多谢。”她说,声音已经飘忽。
最后一刻,她笑了笑,很释然的笑。然后她彻底散了,融进雨夜里。
我转身上楼。推**门,那把骨伞静静立在墙角。我走过去,拿起它。很轻,可我知道,它承载着四十九条人命,和一个母亲永世不得超生的债。
我撑开伞。黑绸面在灯光下流动,云纹仿佛活了过来。伞骨森白,是人骨拼接的。伞柄温润,是舍利打磨的。
窗外雨声潺潺。我握着伞,站在屋子中央,像握着一座坟。
铜钱在腕上微微震动。我低头看,那个“判”字旁边,又多了一道红痕。很细,但清晰。
第三笔债,接下了。
这把伞,以后就是我的兵器。也是我的枷锁。
我收拢伞,靠在床头。今夜无眠,但我知道,从今往后,很多个夜晚,我都会握着它,走在雨里,或者别的什么里。
路还长。伞很重。
但得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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