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穷途与希望------------------------------------------，刺骨的疼。“醒了？”。白夜偏头一看，少女的虚影正盘腿坐在他脑袋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托腮，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不知道盯了多久。“……你一直守着？不然呢？”小九翻了个白眼，“你发了一晚上的烧，嘴里翻来覆去喊什么‘爹’‘娘’的，吵得本鼎一宿没睡。你看看你看看，器灵都有黑眼圈了——”，一脸委屈。。。，在青云城的灯会上看花灯。梦到母亲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给他缝制新衣，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别想了。”小九突然开口，声音少见的没有带刺，“想多了伤身。你现在这副破身子骨，连伤心的本钱都没有。”，撑着石壁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黑色的痂，周围的红肿消退了不少。“你帮我处理了？不然呢？等着你烂死？”小九哼了一声，“本鼎耗费了仅存的一点灵力，帮你把伤口里的毒素逼了出来。现在你欠本鼎一条命，记着还。”
白夜摸了摸怀里的小鼎，鼎身温热，但比昨天似乎暗淡了一些。
“用多了灵力，你会不会……”
“会。”小九干脆利落地说，“本鼎现在太弱了，灵力用一点少一点。如果你不想看着本鼎重新变成一块废铁，就赶紧想办法搞到灵石或者天材地宝给本鼎补充。”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想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本鼎也没办法。”
白夜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小九，你说过，我的丹田能修复。”
“嗯。”
“在那之前，我能变强吗？不用灵气的那种。”
小九愣了一下，歪着头打量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你是说……炼体？”
“我不懂这些。”白夜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但你告诉我，有没有一条路，是不需要丹田也能走的？”
小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嫌弃的、傲娇的笑，而是一种……欣慰的笑。像是一个老师傅看到徒弟终于开窍了。
“算你还有点脑子。”她从石头上飘起来，落到白夜肩头坐下，“炼体一道，自古有之。不求灵气，只修肉身。大成者，拳碎山河，脚裂大地，就算是金丹修士也不敢正面硬刚。”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白夜面前晃了晃：“但是，炼体比修仙苦十倍、疼百倍。你得用各种药材泡澡，得被雷劈、被火烧、被水淹、被土埋——总之怎么自虐怎么来。你受得了吗？”
白夜想起白峰那张脸。
想起父母惨死他乡的消息传回来时，长房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想起自己被从正院赶到柴房，从柴房赶到侧门外。
“受得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小九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啪”地拍了一下手：“行！那本鼎就勉强教教你。不过先说好——”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炼体需要资源。药材、妖兽精血、天材地宝，一样都不能少。你现在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上，炼个屁的体？”
白夜摸了摸怀里的魔核和狼皮。
“所以第一步，是搞钱。”
“对头。”小九满意地点点头，“走吧，附近应该有个小镇。把狼皮卖了，换点灵石，买点药材，本鼎先给你配一副最低配的炼体药汤。”
白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肩膀上的伤口还是有些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他把狼皮卷好背在背上，铁棍握在手里，走出了山洞。
晨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草木的味道，还有——自由的味道。
小九指路，白夜沿着小溪往下游走。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树林开始变得稀疏，远处出现了炊烟。
“前面应该是个镇子。”小九说，“小心点，白家的人可能还在找你。”
白夜点点头，把铁棍用破布缠了几圈，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狼皮也卷起来塞进一个捡来的破麻袋里。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店铺。铁匠铺、杂货铺、药铺、客栈，该有的都有。
白夜走进镇子的时候，街上的人多看了他几眼。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背着个破麻袋，手里拎着根缠了布的棍子——这造型在小镇上也确实扎眼。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肚子。
“咕——”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像是在**。
“先去吃东西。”小九说，“饿着肚子什么都干不了。”
白夜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个铜板——那是他被赶出来时，身上仅有的全部财产。
他走进一家面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
三年了。
三年来在白家，他吃的是剩饭，喝的是刷锅水。有时候饿极了，连馊了的馒头都往嘴里塞。
现在，一碗热腾腾的面摆在他面前。
汤是清的，面是白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
白夜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
烫。
但烫得让人想哭。
他埋头吃面，吃得很快，像是怕有人跟他抢。小九飘在他肩头，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面吃完，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白夜放下碗，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老板，多少钱？”
“三文。”
白夜付了钱，朝街尾的杂货铺走去。
杂货铺不大，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着“收售各类妖兽材料”。
白夜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打着瞌睡。
“掌柜的，收妖兽材料吗？”
胖子睁开眼，上下打量了白夜一番，目光在他背后的麻袋上停了停。
“什么货？”
白夜把麻袋打开，取出狼皮铺在柜台上。
胖子本来懒洋洋的，看到狼皮的那一刻，眼睛突然亮了。
他凑近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脸色变了。
“二阶黑暗魔狼的皮？品相还不错……小子，你这东西哪来的？”
“猎的。”白夜说。
胖子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骗鬼呢”。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能猎杀二阶妖兽？
但他没有多问。做这一行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狼皮，五块下品灵石。牙齿和爪子，三块。”胖子报了个价。
白夜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小九在他耳边嘀咕：“这胖子报价还算公道，卖给他吧。”
“行。”白夜点头。
胖子从柜台下面取出八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石头，递给白夜。石头入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这就是灵石，修仙界的硬通货。
白夜把灵石收好，正准备走，胖子突然叫住他。
“小子，你身上有伤？”
白夜脚步一顿。
“我看你肩膀上的伤口，像是被黑暗魔狼的毒雾腐蚀的。”胖子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要是想治，街尾有家药铺，找老孙头，他配的药膏管用。”
白夜犹豫了一下：“多谢。”
出了杂货铺，白夜按胖子的指引找到了药铺。
药铺比杂货铺还小，门口堆着各种草药，气味混杂在一起，说不上好闻。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门口捣药，头也不抬：“买药还是看病？”
“看病。”白夜说，“肩膀上的伤。”
老孙头抬起头，看了白夜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掀开门帘：“进来吧。”
白夜跟着他走进药铺，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坐下。
老孙头剪开白夜肩上的布条，看了看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黑暗魔狼的毒雾腐蚀的？”
“嗯。”
“你命大。”老孙头说着，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陶罐，挖出一坨黑乎乎的药膏，糊在白夜的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覆盖了灼痛，白夜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这药膏……”白夜看向老孙头。
“专治妖兽毒雾腐蚀。”老孙头面无表情，“一块灵石。”
“……这么贵？”
“嫌贵可以不用。”老孙头作势要把药膏刮下来。
白夜连忙掏出一块灵石递过去。
老孙头收了灵石，又丢给白夜一个小陶罐：“每天换一次，五天就能好。换药的时候先把旧药膏刮干净，用清水洗伤口。”
白夜接过陶罐，道了声谢，走出药铺。
小九在他耳边嘀咕：“那老头有两下子，这药膏的方子不错。”
白夜点点头，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七块灵石。
七块灵石，在修仙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小九，炼体药汤的材料，要多少灵石？”
“最低配的，大概五块灵石一副。”小九说，“能用三天。”
白夜沉默了。
七块灵石，买一副药汤就只剩两块了。
“钱不是攒出来的，是赚出来的。”小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现在的目标不是省钱，是变强。变强了才能赚更多的钱。”
白夜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
按照小九的指示，白夜在镇上的药铺里买齐了炼体药汤的材料。当归、血竭、三七、骨碎补……都是些常见的药材，但搭配起来，据说能起到淬炼筋骨的效果。
“这些破烂药材，也就是最低配中的最低配了。”小九一脸嫌弃，“搁在以前，本鼎看都不会看一眼。”
“以前是什么时候？”白夜问。
小九突然不说话了。
白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提起的过去，器灵大概也一样。
回到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白夜按照小九的指示，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捡来干柴生火，把买来的陶罐架在火上，加水，放入药材。
水烧开后，一股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
“**服，泡进去。”小九说。
“……泡？怎么泡？”
“你买的那个木桶呢？”
白夜看了看自己花了两文钱买的小木桶，又看了看自己的体型，嘴角抽了抽：“这桶装不下我。”
小九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你买个装不下自己的桶？哈哈哈哈——”
白夜面无表情：“我没钱买大的。”
小九笑够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行了行了，把药汤倒进桶里，用布蘸着擦身体也行，效果差一点，但总比没有好。”
白夜照做了。
滚烫的药液浸在布上，再敷到皮肤上，像被火烧一样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一遍一遍地擦拭全身。
小九飘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你其实可以不这么急的。”她突然说。
白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的丹田虽然碎了，但有本鼎在，早晚能修复。到时候你走正常的修仙路，比炼体轻松多了。你没必要……”
“我等不了。”白夜打断了她。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动。
“白家不会给我时间。白峰不会给我时间。那个把我当狗一样扔出门外的长房，不会给我时间。”
“我等不了‘早晚’。”
“我要现在就能变强。哪怕只是强一点点。”
小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飘到白夜肩头，轻轻地、像怕弄疼他一样，碰了碰他的脸。
“那本鼎陪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药汤翻滚的声音淹没。
但白夜听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擦拭身体。
药液灼烧着皮肤，疼痛像千万根针在扎。
但心里，是暖的。
铁棍靠在石壁上，月光照在棍身上，那些焦痕似乎又淡了一丝。
露出下面的纹路，隐约像是一头——仰天长啸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