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我在五代十国站如喽啰  |  作者:道水长天  |  更新:2026-04-17
黑石摊------------------------------------------,谢晦就闻到了那股味。,也不是鱼臭。是咸腥混着铁锈,底下还沤着一层馊汗和血垢的味。像有人把咸鱼、破铁、汗衫和脓血一起塞进坛子,在太阳下晒了三个月,然后揭开盖——扑面而来的,就是黑石滩的味。。,黑色的沙,连溅上来的浪花都泛着黑。滩后是片歪斜的木棚,茅草顶烂得露出骨架,像巨兽死后留下的肋骨。,几十口盐灶冒着烟,黄黑色的烟,笔直地升上去,到半空被海风撕碎,洒下来一层细灰。,赤脚踩在黑沙上,留下凌乱的脚印,很快又被浪舔平。。他踩实了地面,眩晕感还没退,胃里翻腾。,咧着嘴:“谢大人,欢迎来到黑石滩——**爷的厨房。”:“瞧见没?那儿,煮盐的。那儿,晒盐的。那儿,住人的。还有那儿——”鞭梢转向滩边一片乱石堆,“埋人的。”,棍头绑着破布条,在海风里猎猎地飘,像招魂幡。“去年埋了十七个。”赵监工凑近,满口黄牙,“今年才三月,已经六个了。谢大人,您猜,您能排第几?”,目光扫过盐场。,在滩上忙活。有的挑海水,木桶压弯了扁担;有的往灶里添柴,烟气呛得人直咳;有的在晒盐池里耙盐,动作机械得像木偶。,都拎着鞭子,在人群里踱步,看见动作慢的,抬手就是一鞭。!脆响。
不惨叫,挨打的人只是缩一下,继续干活。
麻木了。
“规矩有三条。”赵监工伸出三根手指,“一,日出而作,日落还得作——盐灶不停火,人就不能停。二,每人每日,交盐三斗。交不够,饿着。偷藏盐,打死。三——”
他盯着谢晦,笑得更深:“巡盐吏的活儿,是巡。每日绕滩二十圈,抓偷盐的。抓到一个,赏十文。抓不到……”
“如何?”谢晦问。
“抓不到,就是你偷懒。”赵监工拍拍他肩膀,“偷懒的,也饿着。”
谢晦点头:“明白了。我住哪儿?”
“那儿。”赵监工指向最靠边的一个棚子,比别的更破,棚顶塌了半边,“**巡盐吏住的。他死后,还没人进去过——都说里头闹鬼。”
“多谢。”
谢晦背着包袱,往那棚子走。
黑沙陷脚,每走一步都费力。路过盐灶时,热气扑面,像一堵墙。灶边蹲着个老盐丁,正用长柄铁勺搅锅里的卤水,手臂上全是烫出的疤,新疤叠旧疤,像树皮。
老人抬头看了谢晦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又低下头。
谢晦继续走。
到棚子前,他停下。
门是块破木板,斜挂着。他推开,霉味冲出来,混着一股更难闻的甜腥——像什么东西烂透了。
棚里很暗,只有塌掉的那半边漏进点光。地上铺着干草,已经发黑潮湿。墙角有个破陶罐,里面半罐水,水上浮着层绿毛。
正中央,有滩深色的污渍,渗进泥地里,洗不掉了。
血。
谢晦蹲下,用手指摸了摸。污渍边缘已经干硬,但中心还有点粘——这血,渗得很深。
他起身,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陈五塞给他的,说是老头自己做的,能用三次。
擦亮。
昏黄的光照亮棚子。
他看见墙上有些划痕,一道一道,像是用指甲刻的。数了数,八十七道。
**巡盐吏,在这里活了八十七天。
最后一天,他刻完第八十七道,然后死在这儿。
怎么死的?赵监工没说。但谢晦看着那滩血的位置——正对着门,人倒下去时,面朝外。
是看着门口死的。
或者说,是等着谁从门口进来时死的。
谢晦吹灭火折子,在干草上坐下。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硬,硌牙,但盐味渗出来,压下了胃里的翻腾。
他慢慢嚼,听着外面的声音:
海**,鞭子声,监工的骂声,盐丁压抑的咳嗽声。
还有——风声。
风从渤海吹来,穿过棚子的破洞,发出呜呜的响,像谁在哭。
吃到第三口时,他停住了。
饼里,有东西。
不是他塞的铁钉,是别的——硬片,很小,嵌在盐里。
他吐到手心,就着漏进来的光看。
是片碎瓷。白色,很薄,边缘锋利。上面有点墨迹,但磨花了,看不清字。
这不是意外掉进去的。瓷片卡在饼心,盐裹着,分明是有人故意藏的。
这盐,是他从青州盐商那里买的。陈五说“比沧州盐贵两文”。
瓷片,就混在这包青州盐里。
谢晦盯着瓷片,突然想起韩铁匠的话:
“他娘不要,说看了伤心。”
张承志的娘,为什么看到**会伤心?
也许她伤心的不是**,而是儿子到死,都没能抓住真正的凶手。
所以她把儿子的遗物——包括这包可能沾了血的盐——都卖了,不想留任何念想。
而这包盐,几经周转,又被陈五买了回来。
最后,进了谢晦的嘴。
证据,自己游了回来。
像海里的鱼,总会游回出生地。
谢晦把瓷片擦干净,收进怀里。
他对着虚空,轻声说:
“张兄,我收到了。”
谢晦把瓷片擦干净,收进怀里。然后继续吃饼,把铁钉小心地***,在袖子上擦净,插回饼里。
吃完,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该干活了。
走出棚子,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按赵监工说的,开始巡滩。
沿着黑石滩走,其实没什么好巡的。盐丁都在监工眼皮底下,偷盐?往哪儿藏?赤身**,只有条破裤子,藏腋下还是裤*?
但走了半圈,谢晦就看出了门道。
滩边有些礁石缝,很窄,人钻不进去,但手能伸。他路过时,瞥见一个盐丁正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石缝,然后用碎石堵上。
动作很快,但谢晦看见了。
他没停步,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看见个晒盐池。池边蹲着个少年——是船上那个刘二狗,正用木耙耙盐,动作生疏,一耙子下去,盐溅得到处都是。
监工走过去,骂了一句,抬手要打。
刘二狗吓得抱头,但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盯着监工的眼睛。
监工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对视了三息。
监工啐了一口:“看什么看!干活!”
鞭子没落下去。
刘二狗赶紧低头,继续耙盐,但肩膀在抖——是后怕,也是激动。
谢晦收回目光,继续走。
二十圈,从日出走到日落。
中间他只停了一次——在滩边那片乱石堆。他走到木棍前,看那些破布条。布条上原本应该有字,但风吹雨打,墨迹糊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
“王…”、“李…”、“崔…”
还有一根最新的,布条半新,上面墨迹清楚:
“巡盐吏张承志,天佑三年腊月卒,年二十二。”
张承志。
就是那个在**上刻“守心”的人。
谢晦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那片碎瓷,放在张承志的木棍下,用石头压住。
“你的东西,”他低声说,“还你。”
转身时,他看见滩边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是那个煮盐的老盐丁。
老头蹲在灶边,好像一直在看他。
日落时分,收工了。
盐丁们排队交盐。每人拎着木斗,把盐倒进大木桶里。有监工记账,交够三斗的,领一块黑面饼。不够的,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别人领。
刘二狗不够,他今天只交了两斗半。
监工骂骂咧咧,但还是扔给他半块饼,不是心善,是怕他明天没力气干活,更交不够。
谢晦也领了一块饼,作为“巡盐吏”的伙食。饼比盐丁的大点,但一样黑,一样硬。
他拿着饼回棚子。
路过灶边时,煮盐的老盐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后生。”
谢晦停下。
老头没抬头,继续搅卤水:“你那棚子…晚上睡觉,头朝东。”
“为何?”
“朝东,鬼不压身。”老人说,“朝西,鬼以为你也是鬼,要拉你作伴。”
谢晦沉默片刻:“多谢。”
回到棚子,天已黑透。
他点亮半截蜡烛——也是陈五塞的,说是从庙里偷的供烛,能烧半个时辰。
就着烛光,他检查那块饼。
掰开,里面除了粗麦,没什么特别的。
他吃了一半,留一半。然后按照老盐丁说的,把干草铺了铺,头朝东躺下。
腰间的**硌着,他调整了一下,手按在刀柄上。
闭上眼。外面声音渐息,只有海浪,和远处监工棚里传来的划拳声——监工们晚上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谢晦突然睁开眼。
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黑沙上,沙沙的。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在棚子外停住。
然后,门被推开了。
月光漏进来,照亮三个人影。
最前面的是赵监工,手里提着盏气死风灯。后面两个,是白天见过的监工,一个瘦高,一个矮壮。
“谢大人,”赵监工笑眯眯的,“还没睡?”
谢晦坐起身:“有事?”
“有。”赵监工走进来,灯举高,照着他脸,“白天巡滩,抓了几个偷盐的?”
“一个没有。”
“哦?”赵监工挑眉,“那可就怪了。我晚上清点,少了三斗盐。你说,这盐去哪儿了?”
谢晦平静地看着他:“赵监工觉得,是我偷的?”
“我没说。”赵监工凑近,酒气喷在他脸上,“但规矩是——抓不到贼,就是你偷懒。偷懒,就得罚。”
他身后的瘦高个上前一步,手里拿着截麻绳。
矮壮个堵在门口。
谢晦的手,握紧了**。
“怎么罚?”他问。
“简单。”赵监工笑,“绑起来,吊灶房梁上一夜。明天还能干活,就算你过了。不能……”
他摊手:“那就埋乱石堆呗。反正那儿,熟门熟路了。”
瘦高个伸手来抓谢晦肩膀。
就在这一瞬——
谢晦动了。
他没拔**,而是身体一缩,从草铺上滚开,同时一脚踢在气死风灯上。
灯飞出去,砸在墙上,灭了。
棚子瞬间漆黑。
“操!”赵监工骂。
谢晦在黑暗里起身,抽出腰间的饼——不是吃剩的那半,是完整的那个,带着铁钉的。
他朝瘦高个的方向砸过去。
噗一声闷响,然后是惨叫。
“啊!我的脸!”
谢晦不恋战,转身就往门口冲。矮壮个拦他,他低头,肩膀撞过去,正中对方胸口。矮壮个闷哼后退,谢晦趁机冲出棚子。
月光下,滩上一片银白。
他朝盐灶方向跑。
“追!”赵监工怒吼。
脚步声在后面追来。
谢晦跑到盐灶区,看见那口最大的灶还燃着余火,灶上铁锅里的卤水还在微沸。煮盐的老盐丁蹲在灶边,正用长柄勺搅着,见他跑来,抬了下眼皮。
谢晦冲过去,低声道:“老丈,帮我。”
老人没说话,只用勺子指了指灶后——那里堆着柴,柴堆后有片阴影。
谢晦闪身躲进去。
刚藏好,赵监工三人追到。
“老头!看见人没?”赵监工喝问。
老盐丁慢吞吞地搅卤水,半晌才开口:“往…往海里跑了。”
“海里?”
“嗯。想是…想跳海。”
赵监工骂了句脏话,带着人往滩边追。
脚步声远去。
谢晦从柴堆后出来,对老盐丁一揖:“多谢。”
老人没看他,只说:“他们还会回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谢晦沉默。他看着灶里跳动的余火,看着锅里翻滚的卤水,突然问:“老丈,这卤水,煮到什么时候最好?”
“子时。”老人说,“子时阴阳交泰,卤水最清,出的盐最白。”
“那现在,”谢晦看向远处监工棚的灯光,“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他转身,往监工棚走去。
“你去送死?”老人在身后问。
谢晦没回头。
“我去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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