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弹簧咯吱响了一声。
我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左腰侧。
那里有一条疤。十五厘米长，从肋骨下方延伸到后腰，边缘凸起，已经发白。
十年了。刀口长好了，但它比我记忆里的任何一个画面都清晰。
我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十年前那个法庭。
白炽灯打在头顶，前方是长条桌，我坐在被告的位子上。
十五岁。没有律师，没有人替我说话。
原告席上坐着三个人——
父亲陆柏远，继母周锦华，和我的哥哥，陆衍。
陆衍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手机。
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不是不屑。
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法官念判决书的时候，我盯着他。他手指滑过屏幕的动作都没有停。
那天我就知道了——
在这个家里，我不是人。
我是备件。
我睁开眼，从床上站起来。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块屏幕上。
红字亮着。
12.6亿。89%。
我曾经是他们的备件。
现在，他们是我的猎物。
第二章
三天后，我去了陆家。
准确说，是被接去的。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小区门口，司机穿着制服，替我拉开后车门。
我上车前在副驾座的遮阳板上瞥了一眼——车内行车记录仪正对着后座。
全程录像。
大概是怕我半路反悔跑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城西到城东，一路上坡。
城东是这座城市的富人区，别墅和高尔夫球场连成一片。陆家的宅子在最高处，白色围墙，铁艺大门，门口两棵银杏，叶子被修剪成整齐的球形。
十年前我十三岁，第一次被带到这里。
那时候银杏矮了一半，铁门漆着黑色。其他的——
一模一样。
门开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女人，五十出头，保养得体，珍珠项链压在真丝衬衫上，发丝梳得一根不乱。
周锦华。
她看到我，露出一个笑。那个笑的弧度、幅度、甚至持续的时间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足够让旁人觉得她热情，但不至于让她自己觉得掉价。
"小沉，你长这么大了。"她迎上来，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侧了半步，她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一秒，然后收回去，捋了一下头发。